第十章 顾代表，鞠师傅

军代表老顾是山东人，长得十分严肃，yan睛大，眉mao很黑很nong1，说话前先干咳一声。谁见他都有些怕，第一次lou面，工宣队刘师傅为大家介绍，他连个简单的笑脸都没有，很严肃地说：“到bu队都叫首长，这地方上，以后就叫俺老顾同志好了，要不，就叫俺老顾。”没人称呼他叫老顾同志，更没有人直呼老顾，大家不知怎么统一了口径，都喊他顾代表。顾代表是当时戏校的最高行政领导，他一开始并不喜huan这称呼，都jian持这么叫，习惯也就成了自然。

顾代表来之前，戏校的大事小事工宣队说了算，因为工人阶级领导一切。顾代表是军方的代表，他shen上没有带着枪，枪杆子里chu政权的余威还在。大家聚在一起说着什么，一看见他，脖子那里立刻像绳子打了结一样，顿时都不敢吭声。顾代表来戏校不久，便来拜访李dao始。李dao始那时候已结束挖防空dong的活儿，依然还在努力改造着世界观，依然是谁的话都老老实实听，见了什么人都俯首帖耳。顾代表的突然来访让李dao始受chong若惊，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明知dao顾代表不是来教训他的，依然摆chu一副准备听训的神情。李dao始老实bajiao的样子让顾代表觉得好笑，他反客为主地说：

“来来，老李，我们坐下来谈，不要老站着。”

顾代表即使笑起来，也仍然很严肃。这次谈话是李dao始即将被起用的一个重要信号。文化大革命初期被打倒，李dao始像畜生一样地被关进niu棚，这是人生旅途中的最低点，过了这dao坎，行情就开始chu2底反弹，一天天好起来。luan哄哄的戏校已好几年没有招收新生，现在，大学开始恢复招生，各类中专学校也要跟着一起动作。顾代表来找李dao始，目的就是想谈谈招生的事情。顾代表说，mao主席他老人家怎么说的，mao主席说，老九不能走，这话说得好哇，真抓业务，还要依靠你们这些知识分子。有人说你们是臭知识分子，臭气熏天，这话俺不赞同，经过改造，只要愿意为人民服务，就是香的知识分子，臭老九为什么不能变成香老九。

顾代表板着脸说：“人也还得有些知识才好，对不对？”

顾代表一边说，突然发chu怪异而又shuang朗的笑声。他大笑不止，听话的人一时捉摸不透他的意思。顾代表qiang调戏校的情况有些特殊，光靠群众推荐工农兵学员的方式肯定不行。在当时，群众推荐是必须的，但是，既然是招来当演员，年龄太大便没有培养前途。顾代表希望李dao始能发表自己的意见。李dao始老老实实地听着，不zuo任何表态。顾代表说，你怎么不说话，俺来就是想听听你老李怎么说，不要有什么顾虑嘛。李dao始继续装聋作哑，一脸傻笑，顾代表说什么他都点tou。顾代表后来也受不了了，说老李你怎么老是点tou。

顾代表和李dao始谈话的时候，木木正伏在一张小桌子上，用电烙铁往线路板上焊电子元件。那时候，我开始迷恋半导ti，买了各式各样的零bu件，自己装pei收音机，从一个三极guan玩到六个三极guan的。顾代表和李dao始聊了很长时间，两人似乎很投机，先是顾代表一个劲地说，后来李dao始的话也多起来。终于谈完了工作，顾代表向木木走过来，对我正在进行的工作产生了nong1厚的兴趣，他津津有味地看着，赞赏有加，最后摸着我的脑袋，说小家伙很聪明嘛，你这到底是在忙什么。李dao始在一旁连忙献殷勤，说自己儿子喜huan玩无线电，已忙了许多天，可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不服气地说：“谁说没有，有声音的时候你又不在。”

李dao始当了革委会副主任以后，顾代表经常来谈工作。顾代表最愿意找各zhong各样的人谈话。虽然他看上去很严肃，时间一长，就知dao他其实是个很容易让人接近的人。顾代表终于有机会欣赏我自制的半导ti收音机。那是一个由fei皂盒改装的小收音机，得用耳机听，只能收到两个电台。顾代表对木木的成绩十分敬佩，当他听说我那个怪怪的耳机，是用一个塑料的清凉油空盒和一截旧的钢笔笔tao改制而成，立刻伸chu大拇指，把木木好一顿夸奖。

“这孩子太聪明了，”顾代表说的那个太字，非常有地方特se“要俺说，这孩子日后一定chu息。”

我对顾代表的好gan不仅是因为他常夸木木聪明，我喜huan顾代表，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许诺让我去当兵。在我的青少年时代，参加人民解放军是每个男孩子最mei好的梦想。那时候，当兵不仅要ti格qiang壮，还有严格的政审条件，通常都要开些后门才行。顾代表说，他搞了那么多年的后勤，让木木当个兵，那还不是小事一桩。解放军是个最好的大学校，干什么都没有当兵好，参军可以不用上山下乡，复员以后还可以有最好的工作。顾代表告诉木木，有谁谁谁，还有谁谁谁，都是他打了个招呼，很轻易地参了军。顾代表一天都穿着军装，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木木没有理由不相信。

顾代表说：“当兵好，当了兵，还可以搞你的无线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