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黄粱

古诗云：富贵如浮云，浮云安可觉？爨上烟如缕，黄粱熟未熟？

不，我注意到新娘的神情，那并非我朝思暮想的神情，那一zhong腼腆和羞涩，并非我最希望拥之入怀，毕生怜爱的！正当我望着她mei艳不可方wu的面容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却猛然浮现chu另外一zhong神情来，那才是真正使我心醉，更使我寝食难安的神情！

那zhong哀伤和凄艳，那zhong能柔化钢铁般男子的心chang肺肝的神情，现在究竟在哪里呀？被最信任、最热爱的人chu卖，遭到自己丈夫的残杀，那zhong痛苦和哀伤沉淀了整整一千年，化作世间绝无仅有的沉重和凄绝，那又岂是我的新娘一份普通的羞涩所能比拟的？我一直盼望着成婚这一天，盼望着将人间的至mei、我的至爱拥入怀抱，但事到临tou，才发现其实自己并非如内心刻意相信的那样，是shen爱着爰小姐。

是的，她确实是人间少有的尤wu，但外在的meise不过是一件值得观赏的艺术品，能使人魂牵梦萦的，应该是蕴han在艺术品内bu的不同寻常的生命力。如果不是在百木村和钟蒙山上见到过那zhong凄艳的令人心痛的神情，我在ma原城中会注意到爰小姐吗？会因为她shen夜来访而心旌摇dang吗？

我知dao自己是个贪婪而胆怯的人，但同时相信自己并非只沉迷于凡俗的meise，从而宁可改变信念和敢于背叛宗门的人。此刻细细剖分自己的内心，如果抹去那使我心痛的凄艳神情，我还会不会相赠剑穗，答应爰小姐的请求呢？我还会不会在钟蒙山上相救苹妍呢？

骤然发现了shenzhong于自己内心的秘密，这用理智刻意隐藏起来的秘密，我不由觉得四肢僵ying，愣在院中，好半晌动弹不得。我应该怎么办呢？总不能把新娘一个人就这样抛掷在dong房里，但既然已经发现和被迫承认了自己的真爱，我又怎么能再坦而然之地去拥抱她、怜爱她呢？这简直是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比叛反宗门，甚至改宗修dao都更为难以抉择。

也不知dao过了多久，shen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知dao新娘终于无法忍耐，han羞忍怯走chu来看发生了什么变故。我应该怎样向她解释呢？要不要撒一个弥天大谎，比如说gan觉有妖wu来袭，因此chu门来查看…她会不会相信呢？她若不相信，我还有机会改口吗？

真佩服那些随时随地都能编chu谎话来，甚至谎话明明前后矛盾，还能使听众相信的人呀——可惜我踏上宦途的时间还并不长，否则定有妙计应对，定不会如此刻般犹豫和烦恼吧。

“夜风颇凉，丈夫怎不进屋中来？”我听到爰小姐在shen后轻声问dao。

缓缓地转过shen去——四肢似乎真的僵ying了，转动小小的角度，都要hua费很大的决心和气力——我正准备先随口敷衍两句，再现编瞎话，但看到月光下爰小姐的面容，却突然间呆住了。不，那并非爰小姐的面容，在她脸上，并没有疑惑和羞涩，却只有淡淡的笑容，微蹙的蛾眉下逐渐凝聚起来的略带哀伤的淡淡的笑容！

“你…”我张大了嘴，却再也合不拢来。“我早便对你讲过，”那女人轻轻地叹息一声“我便是爰小姐，爰小姐便是我，两者一ti而二化，你又何必看不开呢？”“不，”我突然叫了起来，声音之大，连自己也吃了一惊“那是不同的，一定是不同的！哪怕原本一ti，既然已经二化，当然就不是一ti了！苹妍是苹妍，爰小姐是爰小姐，你们只有面貌相同而已，别无近似！”

“也许吧，”苹妍轻轻摇了摇tou“她是名门闺秀，我只是一个妖wu罢了。娶爰太守之女为妻，你的前途无可限量，依恋一个妖wu，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坎坷和痛苦。你并不愚蠢呀，怎会想不通呢？”

“我怎么会想不通？但想通了又有什么用？”我迈前两步，张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