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拯难

古诗云：一犬堕我阱，一犬围而伴，兽能伤同zhong，人何不拯难？

本来想拜托那名狱卒，把我被chu1决的消息带回石府郡云潼县，通知父亲，但转念一想，老人家只有我一个儿子，得知我蒙冤han屈，无罪被戮，一定会悲痛到损害了shenti健康的。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孝子，但既然这就要死了，不妨尽一次孝dao。就让父亲以为他的儿子只是失踪了吧，虚无缥缈的重逢希望，也许能支撑他继续活下去，直到享尽天年。

用完那最后一餐，我随手扔掉竹筯：“午时行刑吗？该动shen了吧。”狱卒的目光中，竟然liulouchu一丝悲哀怜悯之se，缓缓点tou：“离公子放心去吧，我会给你烧香焚钱的。”

几名差役冲进牢里来，把我簇拥chu了牢门——多日不见yang光，看到牢外晴空万里，清亮一片，我几乎睁不开yan睛。古书上说，冤气冲天，哪怕六月里也会降下大雪的——现在还只是元月，不知dao我死的时候，会不会发生这zhong奇迹呢？似乎可能xing不大吧，因为现在的我，心情难得的平静和坦然，竟然不再象前两天那样满腔悲愤怨怼了。

我被押上囚车，向城中心驶去。街dao两旁挤满了有闲的看客，对我指指点点，兴趣盎然。我觉得小tui有些发酸，不自禁地哆嗦起来。还好是坐在囚车中前往刑场的，若是步行，怕会当众chu丑吧。

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即将就死——因为那已经是确定的事情了，担心也丝毫无用——也不是刽子手要用多少刀才取我xing命，我最怕自己受刑的时候，一个忍耐不住，哀嚎起来，可是会变成整座太安城的笑柄的呀。如果内急难禁，一不小心屎niao齐liu，那就更难看了。我从来不是一个爱惜脸面的人——脸面再重要，也没有xing命重要——但死到临tou，却害怕起丢脸来了，人心还真是难以捉摸呀。

胡思luan想中，我被押到了刑场。斜yan一瞥，太山国相端坐在上首，果然由他亲自前来监刑。差役们打开囚车，把我拖了chu去。我尽量稳住自己的shen形，竭力挤chu点笑容，扮一个视死如归的英雄榜样给看客欣赏。差役打开锁，卸下我dai了整整十二天的木枷，然后拉直我的手臂，牢牢绑在行刑的木柱上。

一个tou缠红布的刽子手，手里拿一柄不足一尺长的晶亮小刀，走过来对我shenshen一鞠，开口说dao：“此是王命，非我与先生有仇。先生zuo了厉鬼，不要找我。”我听说过，这是行刑前的通例，正想回答几句什么，yan角一瞥，却突然看见那个姓硃的挤在人群中。

不仅仅是那个姓硃的，我看到他shen旁还有一条大汉，shen高八尺，nong1眉虬髯，一样的满shen锦绣，穿得非官非民，不lun不类。那不会就是堂堂太山豪侠膺飏膺子虚了吧。

我微微一笑，大声对刽子手说：“年年听闻剐人，从未亲见。你慢慢地割，让我看个清shuang。”刽子手向我一翘大拇指，看客群中也立刻爆发chu一阵喝彩声来。

我知dao这句话说chu口，势必多受无穷的痛苦，但面对那可恨的膺飏，我定要表现chu英雄气概来，不能让他笑话。反正左右是个死，多受痛苦，也不过就这三天的事情，此后再无伤痛，更无烦恼。要变作厉鬼去找膺飏索命吗？是的，我不但要取这虚伪的大侠xing命，还要杀那姓硃的，以及他们想救的那所谓“侠士”我要杀光他们全家，ji犬不留！

心底暗暗在发誓，突然想到，我若真的执行这zhong近似疯狂的复仇行动，和普通的厉鬼妖wu又有什么区别？算了，没有区别就没有区别吧，想到自己即将和钟蒙山上那妖wu成为同类，不知dao为什么，心中反而隐约产生一丝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