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渡

史载：鸿王十六年冬十月，彭侯刚渡潼水，以击犬人。

我在故容国境内，被犬人俘虏了。但犬人首领似乎并没有杀死或者吃掉我的意思，反而问起了我的姓名。如实回答以后——

“是郴国大夫？好啊，很好啊，”那犬人首领高兴地笑了起来“你会写字吧…嗯，大夫当然会写字。你写一封信，叫你的家臣带回郴国去，让他们尽快来赎你。”

怎么，他不打算吃我，只是普通的勒索吗？我gan觉自己的心脏tiao动的速度逐渐平稳下来：“你…你想要什么？”“我要两百石谷子，还要五tou羊，”那犬人首领期盼地望着我的yan睛，倒象在和我商量“你家里应该拿得chu来吧？”

只要这么一点东西吗？我当然拿得chu来，可是如果因为这些微薄的条件而被释放的话，我反倒会成为士的笑柄的。“你…你就要这些？我给你一千石谷子，五十tou羊如何？”这样的讨价还价，倒还真是罕见。

“你也看到了，我的族人并不多呀，”那犬人首领皱起了眉tou“东西太多了吃不了，我也很难带走。我总不能长时间留在这里，等着郴国的军队来围剿我呀…除非，你再答应给我十乘车。”“不可能给你战车，我也没那么多战车，”我大着胆子回答dao“只有两ma拉的平板车…”犬人首领摇摇tou：“我们这里没人会赶ma，只要平板车就行了，我不要ma车。”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对话呀，我对于对方无知识的愚蠢，开始gan到有些好笑了。“那就说定了，”我伸chu手去“请给我笔和简，我来写信。”犬人首领疑惑地望着我：“我这里怎么会有那些东西？你的行李里应该有吧。”

于是两名shen高力大的犬人押着我，从行李里面翻chu了笔、漆和竹简。我在火上烤化了漆，用笔蘸着，写下对方所提chu的条件：“一千石谷、五十tou羊、十乘板车不须peima。”写字的时候，我看到锅里仍然冒着热气的开水，心中阵阵颤抖——我是可以暂保平安了，那些家臣和随从，恐怕都难逃被吃的厄运啊！

我把竹简jiao给一名家臣，要他快ma前往郴邑，递jiao给国君——那笔赎金，我就算拿得chu来，也未必能在两三天内尽快凑齐，但国君一定会救我的，这些wu资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九niu一mao而已。

在把竹简jiao给那名家臣的时候，我在心里说：“我救了你一命啊，你知dao吗？”

两名高大的犬人，再次把我押到首领shen边。首领用询问的目光望着他们，在得到满意的答复后，高兴地点了点tou，一摆手，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懂犬人的话，本能地“什么”了一声，犬人首领把目光移向我，用人类的语言说dao：“啊，没什么。问题解决了，现在就等东西运来，我就放了你。我叫他们可以准备开刀煮rou了。”

听了他的话，我觉得自己的膝盖突然一阵发麻，险些跪倒在地，急忙垂下手，勉qiang稳住shenti的平衡，低声说dao：“请…请你也饶了他们…我已经多答应你许多东西了呀。”犬人首领愣了一下：“我的族人已经好几天没饭吃了，这顿不能不吃。”

“我的车上还有谷子，还有干菜…请你不要吃…”我的话还没讲完，却被犬人首领一摆手给打断了：“要吃rou才有力气啊。你不是一名士吗？我听说只有bu分炼气士才不吃荤啊，你也反对吃rou吗？”

“我不想你伤害他们…”我嗫嚅地说dao“他们是我的家臣，还有随从…请你饶过他们…要吃rou，你可以吃marou…”犬人首领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就是让他们杀ma煮rou呀，你以为我要吃…要吃…”笑着笑着，他突然笑不下去了，反而沉下脸，长叹了一声。

“我真的饿了，吃完饭，再和你说。”我发现他的目光中，竟然有那样沉重的悲哀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