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惊闻故人隔世存

东海市军区大院中有一栋老房子。两层楼，全bu都是红砖砌成，一点一点水泥抹上去的，上面盖着黑se的瓦，远远的看去，像一件灰红semao线打成的黑领mao衣，透着一gu暖意。这房子建成的时间很早，七零年冬动工，年底收工完成，它的地理位置很独特，四不着边，孤零零的立在一片新房子的中间，像被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围在中间的耄耋老人。

当初，在十年浩劫的时候，这里是专门用来关押政治犯的，被军区的人称作“小台湾”

虽然现在那场浩劫已经过去很久，但是房子仍然保留了下来，甚至周围的一些旧房都接受了老房改造，但唯独它没有动。因为这里住了一个老人，这个老人不愿意搬离这里，也不愿意它有任何的变化。

于是，这个房子便和他一起成为了见证那一段历史的同伴。

老爷子经历了很多的事情，他shen上发生的事情，就算用最简单的chun秋笔法来书写，那也是三天三夜也写不完，讲不完的。

这个老人姓李，叫李海程，是李东yang爷爷的父亲。

在这个军区，不认识李东yang的人很多，但不认识李海程的人很少，他们guan老爷子叫zuo“活着的传奇”

老爷子喜huan唱戏，无论是山东大鼓河南梆子，还是豫剧越剧，他都喜huan。但是他最喜huan的还是京剧。平日里没事，老爷子总喜huan喊上一些同样喜huan唱戏的票友，然后在“小台湾”的楼前putao架子下面自己走上几chu戏。

老爷子年纪已经很大了，但shen子板却chu奇的健壮，别的不说，就说他tou上那一寸来长的白发，gengen笔直，白得发亮！用李东yang的一句话来说“那哪是tou发啊！那就是一脑袋瓜子钢钉啊”！这人shenti要好不好，真要懂的就只看两个地方：一个是眉mao，一个是tou发。

李东yang的爷爷已经过世了，他父亲李北川仍然健在。但是，李北川jian信他一定比老爷子要死得早，因为他刚过五十，那tou发远远的一看，凋零得就快赶上葛优了，可走近了一看，却又像刚刚被扫dang过的阵地，十分惨不忍睹。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一包飘柔一块钱，给他能用七八年。

李东yang今天来得晚了，一路快步，用自己的大盖帽扇着风，一路往凉棚下赶。

“抱歉抱歉，来晚了！”他不敢惊动正在唱戏的几位老tou老太太，悄悄的从后面绕了过去，正准备坐下，却突然脑后传来一阵风声。

他猛的一回tou，只见“呼！”的一声，一杆红缨枪tou已经戳到了跟前，枪尖正指着他的鼻尖，那碎樱似琼hua溅玉，微微颤动。

他瞪着个对jiyan，看着那晃动的枪尖，举起双手，苦笑dao：“老爷子，您又来这一招啊？得得得，您这‘回ma惊风枪’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佩服佩服！”

老爷子没穿戏服，shen上穿了一件白se的衬衫，他手里拿着一杆唱戏用的腊杆红缨枪，扎了个ma步，枪shen抖得笔直，yan睛微微眯着，feng里面却she1chu锐利的光芒。他念着京白，说dao：“何故迟到？”

李东yang“啪”的一掸衣角，zuo了个京戏舞台小生亮相的姿势，也用京白回dao：“半路堵车，门卫阻拦，小生也没得奈何！”

老爷子往后退了一步，zuo了一个怒气冲天的京戏舞台动作“哇呀呀呀呀”的摇tou晃脑，继续演他的戏去了。李东yang和他这样早就闹惯了，知dao自己已经过关了，可以坐下了。

“哎，爸，今天这是哪一chu啊？”李东yang坐了下来，对场上孥了孥嘴。

“《罗成叫关》，还有哪一chu？演来演去不就那么几chu吗？都十几年了！”李北川人过中年，除了tou发长得有点不受人待见，其他的还是很过得去的。一张国子脸，眉心chu1有一个shenshen的“川”字皱纹，双嘴不自觉的往下耷拉着，面貌不怒自威。他扫了李东yang一yan，说dao：“早说要你进bu队，你就是死倔，跟属驴的一样，现在弄得连个军区大门都跟些个新兵dan子唧唧歪歪，你说你丢人不丢人？”

李东yang把shen上的制服一脱，拿着手里的大盖帽当蒲扇使唤：“哎呀，我得庆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