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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视线移过去,看到一直以来都对她很是关心的女班导。
老师脸色有点白。宁海想,老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中暑了?
天气挺热的,老旧礼堂里没有冷气,只有几台嵌在天花板和墙壁上的电扇搅动着礼堂内的热气。
在老师紧张的视线下,年仅十二的宁海投以一笑,彷佛在对老师保证,她的讲稿背得很熟,不会忘词的,要老师放心。
站在讲台上的那几分钟,她就看着学校警卫一直站在班级导师旁边,表情看起来非常严肃。
致辞结束,她带领着全体毕业生分别向师长和在校生敬礼。
掌声中,宁海从容步下舞台,红红脸蛋滴下热汗,还没走回班上座位,老师和警卫已经向她匆匆走来。
被带到礼堂外头时,宁海听见毕业的骊歌在身后响起。
青青校树的小学生涯即将划下句点,此后他们将要迈向未来的海阔天空——这些话实在很八股,不过在这种离别的场合里,传统总是比创新更容易让人感受到多一些感伤的。
“宁海…”老师颤声叫她。
宁海开始担心了。是因为她还是不小心忘词了吗?还是有什么地方表现不好?她是单亲家庭出身的孩子,老师难免格外关注她的言行,她也尽量不让老师担心,想要证明不是每个单亲的孩子都会出现偏差行为,她也可以很模范的。
“宁海…”老师又喊她一声,这一次,她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宁海还弄不清楚老师的想法,年轻女老师的手已经用力按在她肩头上,嘴唇发颤地说:“宁海,你、你要冷静…”
宁海眨了眨眼,一双童稚天真的眼睛直直盯着女老师秀丽的脸庞。
老师几不成声地说出:“宁海,你爸爸他…他在赶来学校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人在加护病房…刚刚医院打电话到学校来…”
加护病房?那是什么地方?宁海虽是单亲,懂事以来却不曾经历过真正的生离死别。忍不住地,她有点紧张地问:“那…爸他还好吗?”
年轻善感的女老师此时已话不成句。
旁边的警卫接话道:“宁同学,你有其他亲人吗?叫他们快来接你去医院。”他一边说,一边推着宁海的肩,催促着,像怕太晚。
宁海怔怔地往校门口走。
“我…我只有爸爸。”她生母不详,爸爸是她唯一的亲人。
那位女老师在拜托其他老师照看她的班级后,又跑了出来,捉起宁海的手跑到校门口对面的马路,招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报出医院的名字。
宁海也在怕、也在抖,可是还没有老师抖得厉害。
女老师刚从学校毕业,第一次带班就接六年级,有时候会不小心感情太过投入,比如现在——
前往医院途中,她一直想着该怎么安慰宁海这个学生。
医院通知说是病人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会在加护病房里,是因为医生还在急救。她怕一到医院,宁海就会知道她父亲过世了…这孩子是单亲…
宁海的手被老师揣得紧紧的,她想问,却不敢问。怕问了之后,会听到不想听的事。
爸爸、爸爸…你还好吗?
“…是因为我希望你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