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敢说我了解任何事，”我从心底说来，坦白、诚恳的看着韩青。“更不要谈‘生命’这么大的题目。我只觉得，生命本可能是个悲剧，在自己没有要求生命的时候就糊糊涂涂的来了，在不愿意走的时候又糊糊涂涂的走了。不过，”我加重了语气：“人在活着的时候，总该好好活着，不为自己，而为那些你的人！因为，死亡留下来的悲哀不属于自己，而属于那些还活着还着自己的人！例如你和鸵鸵！鸵鸵已无知觉，你却如此痛苦着！”

他越说越激动，他不介意在我面前落泪了。我也不介意在他面前泪了。“韩青，”我停了很久才说：“对生命而言，我们每个人都是懵懂无知的。”“你了解生命吗？”他问。

我沉思良久，摇了摇。

我想了想。“不知。”我看着手边的稿纸。“这故事给我的觉很凄凉，很久以来，我就在避免写悲剧！那…对我本而言，是件很残忍的事，因为我会陷去。尤其，你们这故事…其实，你们的故事很单纯，并不曲折，写来能不能写得好，我没把握。而且…”我沉思着，忽然反问他一句：“你看过我的小说吗？”“看过，就因为看过，才会来找你。总觉得，只有你才能那么刻的会情。”我勉的笑了笑。“总算，也有人来帮我证实，什么是情。你知，在我的作品中，这是经常被攻击的一，很多人说，我笔下的情全是杜撰的。还有很多人说，我把情写得太、太烈，所以不写实。这些年来，我已经很疲倦去和别人争辩有关情的存在与否。而你，又给了我这么一个烈切的情故事。”“是。”他看着我，光切。“我不止亲自来向你述说，而且，我连我的日记…一个最真实的我，好的，坏的，各方面，都呈现在你面前。还有那些信，我能保存我写给鸵鸵的信，是因为方克梅的关系。鸵鸵不敢把信拿回家，都存在小方那儿。鸵鸵死后，小方把它们都给了我。所以，你有我们双方面的资料。”我仍然犹豫着。“你还有什么顾忌吗？”他问。

他着，沉思着。他的思想常在转移，从这个时空，转另一个时空，从这个话题，转向另一个话题，忽然间，他又问我：“你会写这个故事吗？”

他摇摇。“不太懂。”“你和鸵鸵的故事…”我继续说：“很让我动，在目前这个时代，还有一对年轻

“我不敢怨恨上帝，”他说：“我不敢怨恨命运！我只是不懂，这些事为什么发生在我们上。当年，我和鸵鸵逛来来百货公司，她在许愿池许了三个愿。为了我们三对。结果，徐业平和方克梅散了！小伟淹死了，丁香了疗养院。最后剩我们这一对，现在，连鸵鸵都去了。三对！没有一对团圆！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是这样？人，都会死的，每个人都会死！我没为对面的老婆婆哭，我没为太师母哭…可是，我为小伟哭，我为鸵鸵背我为我们这一代的懵懂无知而哭！”

他停住了。又抬去看天板，泪珠在中动。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说，试着要让他了解我的困难和心态。“这些年来，我的故事常结束在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个阶段。事实上，人类的故事，并不是‘终成眷属’就结束了。可能，在‘终成眷属’之后才开始。男女间从相遇，到相，到结婚，可能只有短短数年。而婚后的男女，要共同走一条漫漫长路，长达数十年。这数十年间，多少的风狼会产生，多少的故事会产生。有些人在风风狼狼中白偕老，也有些人在风风狼狼中劳燕分飞。但是，故事写到终成眷属就结束，是结束在一个最好的阶段。”我凝视他。“你懂吗？”

…不由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