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新路。”她僵声说。

“从来没有？”以霏一向是闷葫芦。

约是山洪爆发地悲愤起来，刚过一气，便抡起拳朝他的咚咚捶打起来，忍不住放声恸哭。“都是你！都是你！你害死了她！她自杀前一天晚上还在拚命找你，你知不知？你怎么可以躲得远远的，得她没有路走？你怎么可以？”

无意中光一招，又瞥见昨晚把她迷住的那把刮胡刀，光上闪着铁灰的泽，带着男的英气，和它的主人是同一的刚…我要回家！约陡然慌张起来，好像她的膛要被剖开来，而剖开来又不知里面藏了什么。我要上回家！妈妈还在家中等待，而她必须远离这个地方，这里是座陷阱。

“那么你怎么会…”

“她已经火化土了。”约厉声对他嘶叫，惟刚剧震了一下，霍然起，去拎了瓶黄沈沉的酒回来，径往盛鲜的克杯倒，倒了两杯。

“好说。”约应，兀自看前方。他包涵得了那么凌厉的女人，换了别人可未必。惟刚悄悄瞄着她…沉凝的神情，却是一脸的姣好。瞧，那列镶在上密的睫，看来是那么楚楚动人，就像她的以霏。

吉普车向她大敞其门，像坏男人张开了手臂，勾引女人误歧途。但惟刚倚在车座上看她，脸上的表情甚至比她还要决，好像他生平最大的职志，就是当约这趟路的司机。约被迫上了车。一个立了大志的男人，和一咬住人就不松的杜宾狗没啥两样，况且惟刚的固执，她是见识过了。

台风扫过的周日市街，车走得顺风无比，不过车上的空气可不比车外的畅快。惟刚阻噎了许久，才开腔：“别和梅嘉计较，她常常只是小孩脾气，有无心。”他说得倒心平气和。

约在红砖上跺跺地走，一黑吉普车缓缓开到她边。约不抬，看也不着它…她知是谁。她加快步伐，它追上来，她掉往回走，它跟着倒退，她的去路被它挡住。这魂不散的男人，他还想怎么为难她？

“你害的…”约伏在他怀里，哭到后来，只剩了呜咽。

最好，她不想再和他们碰。

“都是你…”“我知。”他把她拥得更，用泪的脸颊挲她的发，一遍遍回答。她

“我知。”他也是哑不成声。

惟刚没作声，良久，才幽幽：“我一直不知…到寒假才从她一个女同学那儿得到消息，那时她已经…”

那么约又何苦还要恨他，怪他，对他耿耿于怀？打从八年前往那堆灰烬里翻他的相片，见到他的第一起，约便对他立下不解之仇。捧着他的相片翻来覆去地恨他，越是看他就越是恨，越恨他就越是看他…越是要和相片里两慑人的目光对峙抗衡，像中了邪，着了一般，固，不可自地恨他，恨他。

“我知。”惟刚持方向盘回。她没问他怎么知，也没问贾小上哪儿去了。他有办法把那块橡糖甩掉，算他厉害。

那是恨吧？

…当然是恨！约趿了一只厚拖鞋，独脚过一地的碎屑，奔浴室，把龙旋开，对着滂沱泻下的大叫。

“她把一堆信件、相片和一本日记烧了，我在灰烬里找到一些残骸，相片上有你，日记里也写到你…”约的嗓哽咽得厉害。

她穿起一脏兮兮的裙装，把发用条橙手帕胡系在脑后，斜背着包，逃命也似的下楼，奔了前厅大门。一路不见惟刚和梅嘉两人的影。

闷闷对坐半晌，惟刚终于嘎哑着开“她…向你提到过我？”

约抄过酒杯，一下，她一辈没尝过酒味，岂知烈洒割，呛得她摧心折肺。惟刚见状，上踅过来把她扶着，忙不迭为她抚背。

哦，昨天晚上，惟刚忍不住闭了睛回想。约是拚命一直抹泪，惟刚了一叠纸巾给她，她不搭理，自己起了浴室，片刻后来，腮帮是净了，两只眶却一味红彤彤的。

约的悲谴，声嘶力竭，和着泪，一声过一声，惟刚心惊也心碎…犯过的错当中，就这一条怎么也补不回。他用力将她拥住，像要把她嵌心坎儿一样，他的下在她上，闭着，两行清泪颤落在她发间。

他掌住了方向盘，遇红灯而停。看路一株羊蹄甲，断枝败叶，已经半倒了，可以想见昨夜风之寥櫎─楼外如是，楼里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