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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回忆里有感情分?所以过去的一切比现在好?”她问.
“不.我很实在也很清楚,”之伦不同意.“目前的香港比以前变粗糙了.”
“粗糙!哪一方面?”嘉芙不懂.“香港的一切不是比以前更好更先进吗?”
“也许香港多了更多新颖的建筑物,更多新公司,但是──不再精致,”之伦指指四周的名牌精品店.“即使店里所卖的东西,价钱可能更贵,但质素方面绝对比不上以前.”
“质素?”
“人的质素,生活的质素,”之伦说:“香港人愈来愈不讲究.”
“但是香港不是更多有钱人、更多豪宅、更多豪华房车吗?怎可以说不讲究.”
“表面上是豪华、是富裕、是讲究,但是──”之伦笑.“我的感受是骨子里失去精致,原因或许就是太过分豪华、富裕和讲究.”
嘉芙侧着头思索半晌.
“这话要回去好好想想才能回答你,”她说:“我成长于这个年代,没有这种感受.”
“以前听长辈说,他们的年代如何如何,令人十分向往,”之伦又说:“现在回忆我们的年代也觉不错,你们这一代却不羡慕,很奇怪.”
“别以我为标准,”嘉芙马上说:“我太理性、太实在、『太法律条文』.”
“甚么叫『太法律条文』?”
“太死板、四方,”她说:“甚至为考虑要不要接受一段感情而因此错过了它.”
这回轮到之伦好奇地望着她.
“也没甚么,”嘉芙意外自己怎么就这样对之伦说了,这件事她甚至没与母亲提过“反正还没真开始.”
之伦脸上有愿闻其详的表示,嘉芙于是一五一十地倾吐而出,自然又流畅,说完后心中马上变得舒畅.
“以前有首歌──《未曾深已无情》.”之伦摇头.“遗憾.”
“不不,应该未曾开始已结束.”嘉芙说:“本来还有一丝不开心,告诉你后,烟消云散.”
“这么容易变心的男人,不要也罢.”
“时间、空间、地点没配合好,怨不得人,”嘉芙耸耸肩.“而且我也爱上他.”
“真正爱一个人不是这么容易的.”
“我也这么想,”嘉芙马上说:“我要的感情不是易热易冷的,我会把它放进保暖瓶,小心地保持恒温,有多久就多久.”
“怎么不说永恒,不说一辈子?”
“现代有永恒,有一辈子吗?”嘉芙怀疑.
“有,但不再单纯.”之伦说.
“甚么叫不再单纯?”
“若想让一段感情保持永恒,或说一辈子,要有无的妥协、无尽的牺牲,甚至──还要委曲求全,不单只是互相有爱就行,”之伦说:“爱情永恒,是上辈子的事.”
“我认为现代也可以永恒,只要两个人有绝对信心.”
“天真的想法,”之伦轻叹,眼中掠过一抹难懂之色.“如果真有,是天大的幸运.”
两人之间有一阵沉默,她们都在想.怎么谈到这么个怪题目上?
“你到法院上庭?”嘉芙问.
“不,探一位朋友,我还没有正式开始工作.”之伦说:“或者──不工作.”
“不工作?不在香港开业?”嘉芙叫.
“嗯.”之伦淡淡地应着,不以为意.“突然很懒,想享受一阵闲散.”
“那多可惜,你是这么『棒』的人.”
“这么『棒』的人?这个字怎么学回来的?”
“北京话,不是吗?”嘉芙笑.“愈来愈多人说北京话,说国语,很自然就懂了.”
“你看来工作得很开心,很起劲.”
“是,我有个很好的老板,”嘉芙笑.“能跟他学到很多东西,我很幸运.我希望自己将来能像你.”
“像我?”之伦摇头.“目前我甚至不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