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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一百个普通朋友容易,找一个心灵相通的人难。
另一枝香烟又烧完了,他再按熄。侧耳细听了一阵,子庄房里已没有声音,他睡了吧?
莫恕慢慢的从床上走下来,慢慢的走出卧室,在客厅里犹豫一阵,终于走向那长年紧闭的门扉。
他轻轻的在锁柄上一旋,那门就开了。这门从来也没有上锁,只是没有人开门,没有人进去。他不开,子庄也不开…已经好多年了,里面的一切…没有改变吧?
很奇异的,他以为房子里必有一阵阵霉味传出来,但…没有,非但没有霉味,借着淡淡的窗外光亮,他发觉屋子里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干净得很。
吧净?这么多年了,可能吗?至少也该有丝蜘蛛网什么的,为什么会这么干净?
他慢慢的走进去,又轻轻关上门。
站在这儿…他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是激动?是迷惘?是惆怅?是失落?他自己也分辨不出。那么多年了,所有的感觉是淡得多了,但…始终还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毕竟那是他生命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火花。
他没有关灯,就默默的站在那儿。
一百五十呎左右的屋子,最大的物件是一架钢琴,另外是一个大画架,上面是琴谱、是乐章、是音乐方面的书籍,还有一张沙发。
这么简陋,却…是令他失落近十年的地方。
他曾以为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再走进来这屋子,他曾以为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再沾音乐的事…那么奇妙的,他又走进来,他又开始为音乐而工作,他…哎!这是人生吧?一个接一个的转折,一个连一个的变幻,不是人本身可以控制的、安排的。
人只是上帝手中的一粒棋子,已有一定的前行路线,不论自己是费力的挣扎、改变,不论走多少廻旋路,始终还是要回到安排好的老路上!
是这样吧,他现在不是已经走回来了。
爸琴并不旧,抹得漂亮,是…子庄每次趁他外出散步时进来做的吧?
子庄是个好男孩,只是太善良、太纯、太天真,他只能生活在一个受保护的小圈圈中,叫他出去闯世界,他必然头破血流。
然而小圈圈的发展必然有限,要怎样帮他才能令他更上层楼?
子庄是有才华的,他应有更大的成就,他绝对不只是一个教学生的音乐家,一个唱片公司的钢琴伴奏,他该更有成就,更有成就,他…
莫恕慢慢坐在钢琴前,默默掀开钢琴盖子,用手抚摩一下琴键,心头流过一抹酸楚,已变得好淡、好淡的往事一阵阵的涌上来,一刹那间,他心乱了,思想也散了,他…他…
霍然合上琴盖,狠狠的站起来。
不是个个音乐家都多情、易变,不是个个音乐家都逃不过爱情的洗礼,不是…至少他要证明,他不是被爱情打得一蹶不振的人,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不是。
他能证明,他一定能证明。
缓缓的推开一扇窗,吸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他是一定能证明的。
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望着街上通宵不熄的霓虹灯,他无法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逃避了将近十年,今天回想起来,是否太幼稚?太软弱?逃避就能解决心中结?就能医好心头的伤口?他只不过浪费了将近十年的光阴。
然后,他又想起了以玫。
他对以玫并没有成见,一开始就没有,他的成见是对所有的女孩子,他只是恨女孩子,讨厌女孩子…
可是以玫不同。
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她野,她有一丝邪,她的思想也不正确,满脑子的名成利就梦,她分明在利用人…但是,她有热情,有十分强盛的生命力,她不灰心、不怕失败,她几乎是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
她到红磡的新村大厦去找过莫恕一次,当时莫恕已为她昂然不惧的态度打动了,很少女孩子这么有韧力,真的,他故意气走她,他以为她不会再来。
她竟然再来。
很出乎意料之外,她竟然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