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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故意早到二十分钟,摸熟环境,以便作出一副悠然之状。
来开门的是施峰,淡淡一声招呼。唉,还记得我,算是不容易。
她说:“我不晓得你是公公的学生。”
“你还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我四处张望。
施峰看穿我的心“爸爸跟妈妈一会儿才来。”
小女孩都欺侮我。
“你身上这条裙子真不赖。”我由衷称赞。
“为公公才穿的。”
虽是裙子,款式仍然非常阳刚,雪白裙身,海军领,滚细细蓝边,衬得施峰唇红齿白。
“施峰,你应当多穿女性化衣裳。”
她冷笑,双眼斜斜睨着我。
师母捧出茶点“你来了,施峻才问你呢,她要听故事。”
“小人儿呢?”
“睡着了。”
施峰十分不满“也不小了,足七岁的人,除了吃就是睡,天塌下来,敌人在面前还不知道。”说到敌人两字,矛头直指我身上,剑气逼人。
我甚为恼怒,又不能发作。
师母说:“自明,汗衫都湿透了,宽一宽外套。”
我喝口冰水,到书房去,看到施峻睡沙发上,像只小猪。不管她们醒着的时候有多精灵,一进入梦乡,不过是这个样子。
我捏捏她胖胖的小手。
男人比女人,更喜欢孩子。
施峰跟进来,她就是不放心我。
我轻轻跟她说:“要是你愿意,同时也可以做我的孩子。”
她铁青着面孔,斩钉截铁说:“你休想。”
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我被她的愚忠激发出无限怒意,下流地恐吓她:“那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永远不见你的母亲。”
施峰眼睛露出恐惧的神情,仍然坚撑着:“你这个假设再荒谬没有,永远不会发生。”一转头走开。
我深深后悔,说话似利刀不打紧,找个橡皮对象就不伤天害理,但施峰还是孩子,她伤害我,我应默默流泪,不可反击。
理论谁都懂得,实践起来,不是那回事。
背后有声音响起来“你令施峰十分不安。”
我转过脸去,国香不知几时已站在门框处。
我再也没有言语,眼神像是在荒漠中吃了十年苦,急急把她当作甘泉般汩汩吸收。
没有人能了解我心中饥渴。
“你不应恐吓她。”
我轻轻反问:“恐吓,抑或是预言?”
柄香的身躯一震,本来贴在墙上,渐渐脱力,慢慢往下滑,终于坐在门边。
我继而问:“施秀升呢?”
“他有事缺席。”
他没有面对事实的勇气。
但再想一想,不,他根本不要亲眼看到,他要下台就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柄香坐在地上,似个彷徨的孩子。
我伸出手来,想拥抱她,施峰又走了进来。
我的动作僵住。
施峰与母亲说:“叫他走,叫他以后不要再来騒扰我们。”
但已经来不及了,施峰已长得高大秀丽,早懂得照顾自己,说这样的话,已没有震撼感,只觉自私霸道。
施峰知道大势已去,想去摇醒施峻,被我阻止。
她说:“母亲,我会把整件事告诉父亲。”
我说:“没有用,他准说你想像力太丰富。”
施峰大眼中充满泪水。
“对不起。”我走过去。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臂,用力咬下去,我痛得大叫,本能地甩开她,施峰撞向床上,压醒施峻,施峻吓得哭起来,我看看自己的手臂,鲜血淋漓,吓呆了走进来的师父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