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没有哭。

没有用，他们再也不关心我的死活，哭亦没有用。

我进房间躲着。

真希望下一次开门chu来，我已十九岁，不用再靠任何人，可以自力更生。

第二天早上，陈妈上来唤我：“傅先生有话同你说。”

我也有话说，打开门，仍然只得九岁。

他的气已消了。

我站在他面前，不知怎么开口。

“失望是不是，不过不要怕，生命中原充满失望。”

他也没打算瞒我什么。

“承钰，你母亲不要你了。”

我也知dao这是事实，由他说chu来，xiong口还如同中了一拳，比摔在地上还痛。

我颤声问：“我父亲呢，能不能叫他回来？”

“我们不知dao他在何chu1。”

我低下tou。

“承钰，我愿意收你zuo义女。”

“如果你不介意，我情愿去孤儿院。”

“但你不是孤儿，你可以住在这间屋子里，到你成年。”

“不。”

“承钰，别固执，你母亲都已经赞同。”

“在孤儿院，大家都没有父母，没有人会笑我。”

暗于琛一直有办法说服我。

第二天，他告了假，带我去参观一所儿童院。

负责人挑了三五个孩子chu来，由他们介绍院内生活。

有一个女孩，与我差不多年纪，一直奉承着大人，yan神闪烁，不住赔小心，说许多声“谢谢”与“对不起”表示她有教养，又向我打听生活情况，对我shen上的衣服表示羡慕。

我贴近傅于琛，不敢与她说话。

负责人带我们去参观女童的居所。

一间大房间总共放着八张床，简陋的床垫被褥，床边一张小茶几，这就是她们所能拥有的一切。

我打心底发寒。

总比zuo卖火柴的女孩好吧，我想。

卫生间在走廊的尽tou，大家蹲着就洗shen洗衣服，一只只漱口杯上吊着一条条mao巾，无所谓你我她，都可以公用。

这就是我要来的孤儿院。

bang了十年，当我中学毕业，又一次试图离开傅家，自力更生，对这所女童院犹有余悸。

我记得考取了师范学院，兴致bobo以为是新的里程碑，跑到他们的宿舍一看，也是这样，空无一wu的大房间，放四张床，每人一只床tou几，洗手间在走廊尽tou。

顿时吓得我面青chun白，打dao回府。

对于自小有温暖家ting的人来说，住大房间，吃大锅饭，可能是另一番情趣，另一zhong经验。

但我接受不来。

那夜，傅于琛诚恳地问我：“承钰，你已看过那地方，你真认为，与我同chu1会比到那里去更差？”

我小小的心灵完全被摧毁。

注定要寄人篱下，就选一个较为理想的环境吧。

我细声说：“我愿意留下来。”

饼几日，傅于琛办手续成为我正式的监护人。

母亲也在场，大笔一挥，完全与我脱离关系。

那日她竭力地打扮过，小腰shen的外tao，窄裙。

那tao衣裳太小了，绷在shen上，现chu她的小肚子，她也自觉，老用大大的手袋遮住肮bu。经济情形一定不好，没有能力买新衣。

暗于琛正面也不去看她。

她甚觉无味，办好事就走了。

暗于琛带我去喝咖啡。

商业区繁忙地带的咖啡座上，他遇到不少熟人，过来打招呼的时候，都对我louchu好奇的神se。

我自顾自吃dan糕，不去理会他们。

老实说，真的沦落到女童院，还有什么私隐可言，沐俗睡觉都得对着大众zuo，我已丧失畏羞本能。

打那个时候起，养成我除死无大碍的脾xing，怕得死掉都不louchu来，鞠一个躬，说声对不起，又从tou来过。

或者这也是傅于琛与我共同的一点，他亦与我一样，冷如万载玄冰。

他没有把我介绍给任何人。

直到一位漂亮的小姐走过来，他叫“于琛，你在本市？”

“伊利沙伯，”他站起来“请坐。”

我听过这个名字，她姓黄，是他的女朋友，他们有很好的jiao情。

伊利沙伯是位标致的女子，面孔有gu说不chu的秀气，眉宇间略为骄傲，但是一笑起来，又被甜mei取代，shen材高挑，与她男友差不多高，穿得华mei讲究。

我不大认识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子，但比较之下，也知dao她的姿态比母亲要高级得多了。

伊利沙伯坐下来，亲切而善意地问：“这位是谁呢？”

暗于琛说：“是周承钰小姐。”

“你好。”她说。

我也说：“你好。”

她又说：“我们一般发型呢，此刻最liu行埃及艳后式。”

我并不知dao她指什么，维持沉默。

但她是位有教养的女士，并没有与傅于琛作私人谈话，置我不顾，客tao几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