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房子的暧昧气息

那雕hua的楼栏杆是蒙尘的公主，隔着百年沧桑，依然不掩风华，执著地表明它曾经的辉煌。走遍上海，这样苍老而jing1致的楼梯大概也是不多见的。

厅里很暗，yin沉沉的，有zhong脂粉搁久了的老房子特有的暧昧气息。

yin沉沉的走廊尽tou，张爱玲在远远地对我张望，仿佛带路。我甚至可以看得清她脚上ruan底拖鞋缎面上的绣hua。

整座楼，都像是一只放大了的古旧胭脂盒子，华丽而忧伤，散发着幽黯的芬芳。

秘密被关在时间的窗里，不许chun光外xie。调pi的男孩子踢足球打碎了一块玻璃，故事便从那里liuchu去了…

必于张爱玲的传记那么多，我最钟爱的，惟有张子静先生的《我的姐姐张爱玲》。毕竟手足情shen，gan同shen受，点点滴滴，喁喁dao来的，都是真情真事，细致入微，远不是其他后人的揣想杜撰可以相比。

在子静先生的回忆中，关于姐姐张爱玲和继母ding撞而被毒打的整个过程，描述得非常清楚：“在这一刹那间，一切都变得非常明晰，下着百叶窗的暗沉沉的餐室，饭已经开上桌子，没有金鱼的金鱼缸，白瓷缸上细细描chu橙红的鱼藻。我父亲趿着拖鞋，啪哒啪哒冲下楼来…”

案亲听了继母的挑唆，把爱玲关在小屋里不许chu门，也不许探望自己的亲生母亲，足足有大半年时间。爱玲积郁成疾，得了严重的痢疾，差点死掉。后来不知怎的，张父忽然良心发现，亲自带了针剂来到小屋里给爱玲注she1，终于救回她一条命…

旧时代的女子，即使尊贵清高如张爱玲吧，亦shen如飘萍，生命中充满了危险与磨折，时时面临断裂的恐惧。谁知dao生命的下一个路口，有些什么样的际遇在等待自己呢？

那一年的冬天，张爱玲离家chu走，投奔了姑姑和母亲。从苏州河往静安寺，是逃chu生天；然而从静安寺往mei丽园，却是一条死巷。

胡兰成，一个爱情的狼子，一个政治的掮客，一个天才的学者，字好，画好，诗好，口才便给，tou脑清醒，几乎除了人品无一不好。最难得的，还是他善解人意，尤其是张爱玲的意，他对爱玲文字的激赏与解说是独ju一格的…那样的男子，是那样的女子的毒葯，无论他的人品有多么不堪，她也是看不见的。

不是不知dao他劣迹斑斑，然而女人总是以为坏男人会因她而改变。越是在别的方面上聪明的女子于此越痴。

记得见过一篇胡氏的随笔，写的是《桃hua》，开篇第一句便是：“桃hua难画，因要画得它静。”即使带着那样shen的成见，我也不能不为他赞叹。胡某是懂画的人，却不是惜hua的人，于是，他一生桃hua，难描难画。

张爱玲，是胡兰成的第几枝桃hua？

校工在一旁等得不耐烦，晃着一大串钥匙cui促：“先生小姐，你们进来很久了，到底是找人还是有事？学生都走光了，我要锁门了。”

我点点tou，茫然地转shen，看到沈曹在shen后沉默的陪伴，那了然的yan神令我忽然很想痛哭一场。

也是这样地风liu倜傥，青年才俊，也是这般地ti贴入微，博才多艺…多么像一场历史的重演！

这一刻，我甚至希望，他不要这样地懂我，这样shen地走进我的心里去，这样子zuo每一件事说每一句话都可以shenshen地打动我。

如果有个人，他总能够很轻易地了解你，甚至比你自己更知dao该为你zuo些什么，你会怎么样？

我们仍然牵着手，缓缓地下楼，每一个转弯都如履薄冰。

这个晚上注定是不眠的

张爱玲的死巷，是胡兰成。我呢？谁可预知，沈曹带我走进的，可也是一条死巷？

这个晚上注定是不眠的。一方面终于达成了约会张爱玲的梦想，令我始终有zhong不敢相信的忐忑和惊疑；另一面，《日本桥》的绿se沁人肺腑，想得久了，便有zhongyun船的gan觉。也许，是穿越时空的负作用未消？

我裹着睡袍缩在床角坐了很久，猛一抬tou，看进镜子里，却见自己的整个姿势，典丽han蓄，似曾相识…那不是张爱玲相簿里的定格？

这一刻的我，与她像到极chu1，仿佛附shen。

张爱玲爱上胡兰成，一遍遍地问：“你的人是真的么？你和我这样在一起是真的么？”

同样的话，我也好想问沈曹。

忽然有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是惊魂，亦是唤人还魂。

是子俊，他说现在已经在火车上，明天早晨抵沪，然后说了声“明天见”就匆匆挂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luan了，本来就纠缠如麻的心事，现在更是千丝万缕扯不清。明天，明天子俊就回来了，我要告诉他沈曹的事吗？可是我和沈曹，到底有什么事呢？他说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