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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快,我早已被拖拉得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清了。忽然颈间垫到一块柔软物事,我看了两眼,认出来是侵云的大毡帽,我急忙用眼去寻侵云,只见他披头散发,咬牙瞪目,拿着剑狂挥乱舞,章法尽失,登亨艳反倒闲了下来,侵云刺两三剑他才招架一回,其余的废招他便理也不理。
侵云的眼突然意外撞上我的目光,电光火石之间,他竟突然眼神清明,深深望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酒窝将现未现,他已回剑往自己颈上抹去。我狂叫声中,只听登亨艳长笑一声——
“我的押宝,哪容你杀——”
话说间已将我溜地甩出,右脚蹬地,腾在半空,左脚面平着剑刃一托一踢,长剑平平飞起,右脚紧跟着顺势踢侵云下颚,等侵云仰翻在地,登亨艳早已抄住长剑,落下时跨坐在侵云腰上,剑刃平贴右臂,抵在侵云喉头,柔声安慰:
“你若死了,要我如何赎当?”
我看得惊心动魄,好一会儿才想起已得自由,却是摔得筋骨酸痛,仿佛当下就要散了。
登亨艳左手解下侵云的绢压腰,裹一裹塞在侵云嘴里。侵云只是闭着眼睛,动也不动。
“小娘子,我这是防他咬舌头自杀,不是折磨他,你可要谢我一谢?”
“谢…谢谢你。”我不知所措,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已然嘶哑,几听不见了。
“不用多礼,小娘子不知怎样称呼?”登亨艳自腰间解下一条铜链来,将侵云双手反鍊背后。
“阿婴。”我嗫嚅。“你…你不杀他了!?”
“不杀,阿婴小娘子。你这位夫君干干净净的,很讨人喜欢。你也喜欢他吧?”他将侵云的脚也用铜链捆起,却不像捆手时那么紧,在左右脚间留了两指幅的空隙。
“喜…喜欢。”今日以前,我也不知是不是喜欢侵云,但刚才生死攸关之时,他却分明是在乎我的。我想这登亨艳无非要绑了我们两人去换他的党羽,心下也就稍稍宁定些。
“把你衣服弄破了,不生我气么?”登亨艳提住侵云腕间铜链,拖到那棵巨树的树根旁,找了根如同活蛇般窜出地面又窜落的树根,再捡过侵云缚剑的绦索来,绕在侵云额头上。
“不…不生气。你,你不用绑了,我们同你去官里换人便是。”我弄不懂他绑侵云的额头作什么。
“喔,你说我在绑他吗?不是的,阿婴。”他左手撑起侵云两眼的上眼皮,右手将绦索紧紧勒过眼睛上方,就将侵云的上眼皮吊住了。侵云口不能言,眼中尽是惊惶之色。“我是要逼他睁着眼睛,要不然他耗力太多,再一直闭着眼,怕要昏死过去的。”
“噢。”我将信将疑,想该不该跑下山去,又想跑一定被他追上,何况侵云在他手中。
登亨艳吊开了侵云双眼,还剩了一大截绦索,他便将侵云的散发束在脑后,用那多余的绦索绑在另一端树根上。这样一来,侵云连头也丝毫动弹不得了,面颊贴着尘土,嘴里塞了绢团,双目硬被吊开,眼球骨碌碌转着,血丝迸现,看起来诡异又可怜,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模样。
我难过得落下泪来,却怕侵云看见。他幸好这时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总是好些,但如果见我落泪,他便要猜疑自己是不是不成样子了。
我低头深呼吸一口,收了眼泪。鼓起勇气——
“这样可以了吧?请…请你不要再绑他了,好么?”我越说越小声,语尾几乎没声音了。
“可以了,可以了。不绑他了。”登亨艳抬起头,朝我一笑,牙与眼的流光涨一涨,带得颊上的花刺金纹也闪了闪。
“换你了,阿婴。”登亨艳站起身,招招手。
我害怕得很,不能不过去,又不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