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的脚踝，跟着又一阵环珮碰撞的脆响，这个人半空翻转，上脚下地稳稳站在地上。他左手铁箍般箍住我右脚跟，手一提，我整个人从右上落，仰翻在地上。

“你不用骗人，我也不想求人。快快让我抓两个、换两个得了。你自己绑上吧。”登亨艳依然握住我右脚跟，迫侵云。“把剑解下，就用系剑的绳索上绑得了。”

“抓的人押在官里，我没法放。”侵云这般傲的，言语上一再容让，都是受我所累。

我前气蒸腾，看得目眩神移，禁不住顺着往上看，他上绷着黑底明黄蜘蛛斑圈金线七宝孔雀的檀黑缎，肌绷得几裂布而，腰杆上捆着七尺揸五指荔枝红攅线搭膊，左悬太保牙牌，右挂黄金鱼錀，搭膊旁斜斜圈着三条细铜链拴六对金扣连环白玉鸳鸯。这是那人凝立不动，只这些玉佩金环轻轻碰击，锵然微响。

侵云的脸由白转青，卸了棉，剑鞘，将剑直直擎住。

“封武举，我久闻你剑术平平，但法讲究，一丝不苟。对我的小朋友，原本也大可如此，若要和我厮打，你还是使劲砍劈吧，也许能——”

我见侵云要降，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敢开说话，也不知要说什么。

登亨艳只提着我东一转西一转，磨得我肩背衣衫尽裂，整个髻松开散在脸上。

侵云瞪着登亨艳，久久不发一语，缓缓伸手解开缚剑的绦索，把棉包的长剑捧在手里。

侵云剑

登亨艳察觉我在盯着他面孔，回看我一，扯嘴一笑，两排白晃晃的牙。我赶把脸转开，心中诧异他脸上明明没有装饰珠宝，却是闪烁熠耀，远胜下的七宝十锦，牙面颊，俱有光芒。

“在地武举封侵云。你跟应捕都霍桑，带了二十七个爪牙，趁我不在，将我两个小朋友掳去，意下是要登亨艳亲来与你们厮见么？”

“登亨艳，放开人说话。”侵云的声音变得亢。

“你把她放开，我陪你去跟城主说话就是。”

他的语声低沉柔和，轻轻说来，全无怒意。我勉把仰起，瞥见侵云已站起来，又惊又怒。我的颈支撑不住，又垂到了地，右颊贴着土石，气一阵阵蒸上脸来。只见前面这人一双脚比我的脸还长了一半，扎住一双皂罗遍地金鹦鹉摘桃窄鞄靴，衬了五彩翻抢兽纳纱袜。

原来这人自己就是登亨艳。我满被他满珠玉锦绣映得发黑，以为他上半一定更加披金银，团龙盘凤，却见他腹肩全，光照耀下，隐隐看他的肩上刺满了淡金的细纹，从宽得奇的肩胛骨各往左右肘蔓生，刺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羽，羽羽相叠连，颈间的羽纹每片有手掌大，渐渐缩小，到肘腕手背上的羽，就只有树叶大小。

“你也把我的小朋友放了就是。”登亨艳说话仍然没有半分火气。他很年轻，生得直鼻阔，十分俊，两块长方形的宝光璀璨，眉心也生了眉，把双眉连在一起。颊上竟也刺了金，刺的纹路比上鸟羽繁细得多，我辨视了好一会儿，隐约看似乎左颊刺的是一对媾的男女，右颊刺的是两个纠缠作一的男人，我不信有人在脸上纹刺避火图的，可又越看越像。

我想起手上抓着的簪，便猛地一挣，要用簪尖去刺登亨艳手腕。登亨艳微微一笑，左手一抬一抖，把我的在地上一顿，簪震脱了手，还没落地，就被登亨艳右手抄起。

登亨艳上松松兜一黑纱巾，斜颤颤揷着只绿得滴的翡翠螳螂，这时他看看右掌中抄来的簪——

“倒也别致。”便将朱红莲蓬簪在那翠绿螳螂旁，才又向侵云回话。“你没法放人，那我就捉了人去换好了。”

登亨艳始终立在原地没动，等侵云剑到前，迳提了我的右去挡，我大叫一声，蒙不敢看，觉得没事，才又睁，只见侵云又是一剑削来，登亨艳这回跨过我，换个方向，仍是用我右架挡。我这次咬住牙不叫，只见侵云生生把剑煞住，换招再刺。

侵云果然狂奔冲来，双手将剑举过，不理登亨艳中讥刺，猛劈来一剑。

这人左臂直伸，提得我连腰都离了地，我动都不能动一下，上半被地熨得懒洋洋的。我眯着的在这人腰间游移，光被晃着的鱼錀住，晃过来过去，知觉渐渐模糊，侵云和他对答的语声越飘越远，我心里一惊，死命撑开了，避开这人腰上的琐碎，往他上望去。

“你要献剑，就把布掀了让我看货，不用慢吞吞的，若是次品，你再多玄虚我也是不要的。”登亨艳说的尽是嘲语，语气却仍是柔和平淡。

登亨艳的块比侵云还些，宽更宽得多，肌坟起，金的肤被如此秀雅的淡金纹一衬，竟意外地柔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