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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一块砖头把他从车子上打下来,来宁几步冲上去,把他从地上拽起,一套漂亮的进攻打得那老家伙鼻口窜血,他趴在地上痛苦地嚎叫。来宁索性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塞进他的嘴里。
暴力让我和来宁欢快。
来宁说他愿意为某个事英勇的死去。
那些打跆拳道的日子,我和来宁出尽了风头,来宁一直说,他不想继续读书了,那不是他干的事,他讨厌这里所有的人,虚情假意,装腔做势,粉饰太平。来宁说他要去打比赛,就是打死在台上他也乐意。
来宁说这些时,眼睛里冒着火。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来宁对于我来说,是一口深不可测的井,有时让我依赖,有时带给我恐怖。在朵拉扑进我怀里的那个夜晚,我满脑子都是米宁,他像雪花填充了天地一样,占据了我的世界,我不停地说话,不停地唤回那些所有过去写在暗处对朵拉的爱恋,可是这一切无济于事。
我抱住朵拉,可是我依然孤独,朵拉呢?朵拉是不是一样。我们十七岁的冬夜里彼此纠缠着寂寞和凌乱。我紧紧地贴着朵拉的身体,我想扬起手在昏黄的路灯下告诉朵拉。
朵拉,我爱你,可我的爱情线呢?
我扬起手,只是给朵拉擦干了眼泪。
我抛开朵拉,因为我知道朵拉终究不是我的,她的身上还沾着来宁的气息,这支离破碎的爱情,只有逃离,不顾一切的向前,没有方向,也没有明天,朵拉真的是太简单了,像来宁说的,她永远不会明白我们身上流淌着怎样的血液。
那些烟花,上升了,绽开了,淡出了,消失了。
来宁。
老班还是给我妈挂了电话。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想真的像米格说的一样,这个冬天应该结束了。阳光每天方方正正地落在我的被子上,我现在已经能够自如的在地上走来走去。
她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她叫我傻孩子,她说我死了,她怎么活下去呢?后来,我妈从她黑色的皮兜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我在那上面再次看到爸爸年轻时的英气逼人。
我妈说,来宁,你真的很像他,他是你爸爸。
我说,嗯。
我妈说,十八年前,我花钱雇人在监狱里弄死了他。
我在那时不合时宜地放肆大笑,这笑声里,那血红色再次流过我的眼前,我说,妈,你永远都是一个自私的女人。
我妈说,他是罪有应得。他是杀人犯,杀人有罪,杀人偿命,这是天意。
我抢白说,那你就不是杀人犯吗?你让警察用枪打破爸爸的脑袋然后诬陷他越狱,你就不是杀人犯吗?你就没有罪吗?你就不用去偿命吗?
我凛冽的样子吓倒了妈妈,她脸色苍白地欠身离坐。
来宁,来宁,你是我的儿子来宁吗?
我的心突然像被撕裂一样难受,我说,妈,你一直给我罩上死亡和复仇的阴影,你那么爱他,你又为什么杀掉他,你那么恨他,又为什么生下我?
妈妈不再说话,眼泪籁籁地落下。
我慢慢地平静下来。绕过温暖的阳光,我给她冲了一杯热咖啡,我希望妈妈能忘掉所有的过去,一切不再和昨天有关系,我知道十八年了,这十八年,妈妈活得多么艰难,她一直在一个死亡的阴影里跋涉,我的爸爸,那个死鬼,他一直弥漫在妈妈的记忆里,那么纠缠和顽强。
我说,妈,从明天起,我就是一个大人了。
我说,妈,从明天起,你也应该找一个人了,一个爱着你的男人。
大雾突然弥漫而至,我和妈妈看不清彼此。那一天,妈妈哭了,我也哭了。我答应妈妈从此做一个好孩子,过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