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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破了嘴唇,血液的甜腥使我变得勇敢,我再次拔出匕首,闪着凉光的刀锋在我眼睛里恍惚。
老班说,你要干什么?
我说,老师,你再逼我,我只能死给你看了。
老班喘了一口气说,去死,去死吧。
我将刀锋转向自己的身体,那一刻,世界和我一起摇晃起来,我感觉自己在飞,在坠落,满眼是春天的樱花,它们开得血红。
老班说,跑这里来吓唬人,你倒是死啊!我真是想不明白,你这种人还在学校呆着干什么?!
钝重的刀锋刺入了我的身体,身体像是被敲破一个洞,疼痛使我的牙齿战战兢兢,鲜血溅出来,那是舞蹈的旋律和节奏,几个男老师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目瞪口呆,他们冲下来的时候,那把匕首已经插在我的身体上了。
我想骂人,可是我把牙齿咬得咯咯响,也没有开口。
老班说,快把他给我拖出来,你们都看见了,是他自己要死的,与我没关系,要死到外面去死。
他们把我从办公室里拉出来,我看见老班又在拔电话,我拚命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踹开门,我大叫大嚷,你敢给我妈挂电话,我宰了你全家!
那些日子,米格和朵拉开始四处奔波。我没有钱去医院,只是在急诊室简单的处理一下,然后开始躺在那张温暖的床上等待着遥遥无期的康复。
米格削瘦得仿佛只剩下了一个骨头架子。嘴巴上毛茸茸的胡须在生长,我说米格,你长大了。
他给朵拉倒了一杯热水,回头笑笑,没说话。
朵拉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杯热水,她贪婪地渴望温暖,我想起十七岁的冬天,那个让我一生难忘的夜晚,我打开朵拉,我的手滑向她的脸庞的时候,她哭了。
年轻的鲜血从朵拉的身体里涌出来。
那么黑的夜里,我默默不语,朵拉抱紧我的身体小声地叫着,来宁,来宁,来宁。一直到我昏睡在这无涯的黑夜,需要彼此温暖的黑夜。朵拉还在我的耳边喊着我的名字,她说,我好怕。
我也怕,朵拉。
我也怕,朵拉,真的我好怕,我们都干了什么?
可是这些话我不能说。我只能把自己的不安藏到沉默里,黑暗里,朵拉,我看见了你漆黑而明亮的眼睛。
朵拉。
来宁躺在床上的日子,我感觉到寒冷,那是十七岁的冬天,我需要的只是一杯温水,米格总是给我滚烫滚烫的,他说,朵拉,我闻不到你身上树脂的香气了,他递给我一杯水,我抱住它,很温暖。
米格看我的眼神突然之间变得不再犹豫。米格说,朵拉,伸出你的手来,看看你的掌心,米格说从一个人的手掌能看出她的命运。他说这些的时候漫不经心。可是我已经惴惴不安了。
我摊开掌心,双目微合,我害怕看见米格锐利的眼神,那样的凛冽,冰冷的指尖被米格抓住,他说,朵拉,你没有爱情,你也不会幸福,你一直生活在自以为是孤立无援的梦里。
来宁刚好睡着。我大睁着眼睛看米格,他一脸的茫然,我转头看窗外缤纷的雪花,它们弥漫在灰色的天空之下,一直到远方。天从远处一点一点地黑过来。
后来,来宁说,米格,送朵拉回家吧。
我和米格一前一后跨出来宁的房间,我伸出手,一瓣漂亮的雪花落在我掌心,冰冷而湿润。
我跟在米格的身后。
大雪轻轻抹去了另外的世界,米格的身上落满了毛茸茸的雪花,一瓣一瓣在空中绽开。我低着头,看见米格将落在地上的雪花踩掉,发出老鼠咬东西时的声音。
米格,米格。
在我家的巷子口,我叫住米格。他回过头,锐利的目光看着我。路灯将我们在雪地上的身影拉得凄长。我摊开掌心问米格,你重新说,我有爱情吗?
米格说,冬天快完事了,有人在放烟花。
天空中有漂亮的烟花,落尽黑暗的时候空气中残留着硫磺的气味,我看着那烟花,它们一转眼就消失在这永远的黑暗里。我固执地把手伸到米格的面前,我固执地问他,米格,告诉我,我有爱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