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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的天空(4/5)

有回头的机会。有一些人,有一些事,是这样的,你们奔向的是不同的终点。

我长到十七岁的时候,终于明了,没有任何一个朋友会是你一辈子的朋友。

在职专,我有了新朋友。我亲切地称呼他狗子。他喜欢戏弄老师,会在夜晚的时候撬开教室的窗户跳到讲桌上撒尿,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比我更无耻更肆无忌惮地讲黄色笑话,他就是那么一个人,有时自闭到一句话都不说,有时旁若无人滔滔不绝。他来自北方,父母是北方一个小城的炼钢厂的工人,下岗之后就来到长江以南的这个城市,他有着高大的身材和好看的眉毛,操着一口听起来特别豪爽且坚硬的北方话。在职专,我们没有快乐可言,除了摆弄着一把贝司和吉他。有一天他突发奇想地说:“缸子,要不咱们成立一个乐队吧!”

我摇头笑笑:“就咱俩?”

他点头。

“能行吗?”

“行。”

我们开始老是往城北跑,那里是搞地下音乐的年轻人的聚集地。我们俩啥也没有,没有设备也没有鼓手和键盘手,更要命的,是我们俩个破锣嗓子,根本没法做主唱。我们俩去做队伍,简直是个笑话。

可是生活太他妈无聊了,除了自娱自乐,还能做什么呢?那时开始,我成了一个愤怒的青年,而我,并不自知。我们在城北开始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我从没退缩过。我们常常是踩着凌晨两点的光影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为着刚才在酒吧里的斗殴而胆战心惊。

狗子说:“你虎啊!”“你说啥?”

“我说你虎,你是一个二百五!人家不过是骂你一句你就抽风!”

“他骂了什么?”我目光笃定地看着狗子。

“他不过是骂了你一句‘你他妈没老子教育你吧!’对吧?有啥大不了的。”

“是没啥大不了的,他骂我祖宗我都不跟他急,可是…”

“可是…你这一打,把我们乐队的希望都打散了。”

经人介绍,我和狗子去城北找老花。老花在我们城市的地下乐队有很大名气,我们去请教他,是想让他给我们找一些登台唱歌的机会,顺便把我和狗子写的几个歌给他瞧瞧,可是,我才一开口他就把我给训斥了,什么“难道你没长眼睛吗?没看见我正在和人谈话你半路插进来”之类的云云。我最初的谦虚虔诚一瞬间灰飞烟灭。于是,我就顶了回去。他站起来冲我骂了一句:“你他妈没老子教育你吧!回家去叫你老子教育教育你!”

我当时就跳了起来,像是一头小兽,把吉他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血流出来,把老花的长头发给黏在一起,他脸上青紫不均,像是狰狞的怪物。

“散?本来也是不全的!”

“你虎啊!”狗子骂人的时候特别搞笑,满嘴的东北味,像是看小品似的。我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我一笑就停不下来,仿佛是被压抑了许久,笑声再次凝固成一把把利刃破膛而出,疼痛在瞬间贯满全身,让我几乎不能动弹。也许是我的异样被狗子发现了,我看见他凑过来,盯住被疼痛袭击的我,一动不动。

我还在笑,但笑声已经走了腔调。像缺了一跟弦的小提琴,拉起来虽然还是首曲子,可是总有忧伤涌上来,渐渐弥漫了整个夜晚。他走过来把一只手给我。

“缸子,你咋哭了?”

“我没有爸爸…”

我觉得那么多年的委屈再不说出来就要崩溃。我忽然变成了小孩子,拥有着透明而柔软的脸庞的小孩子,脆弱得经不起一点的风尘。我发不出真正的哀号,只能默然地盯住微微发白的天空,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夜晚在我的脆弱中坍塌消失。天被风吹亮了,白的云朵再次生长出来,温暖融化着我从脚底上升起来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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