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缸子,你笑死我了。”
她的笑声被风一吹,就散了,散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天空被云朵给扯开了,一朵接着一朵,连缀到了天边。我忽然就安静下来,我去看站在我一侧的杨哲,他非常安静地站在那儿,看着我抽烟的样子,微微有点紧张。
后来,沈佳说我们去吃午饭吧。她冲方西树撒娇地说,偶要吃青石巷店口那家的烤串和麻辣烫。方西树甩了下她的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沈佳说,你这人真没劲,一个人走到前面去,身后留着我们三个长手长脚的男孩,浑身汗津津的。
我说:“方西树,她是你女朋友,你去哄哄她啊!”杨哲说:“是啊,你该去哄哄她的,女孩子都这么麻烦的。”
方西树很是惊奇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哲,脸上堆出不满的笑容:“哈,你们俩一唱一和,仿佛认识了八辈子似的。”
嘿嘿哈哈。
我们笑。方西树把球塞在我怀里大步跑到前面去,我看见沈佳的手几次被方西树拉住又挣脱,如此反复几次,像是小孩子在做游戏,最后,沈佳还是把手交给方西树,而且还把头靠在方西树的肩上。
真是一对幸福的情侣,至少当时我是那么觉得。
杨哲说:“认识你很高兴呢。”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呢?”
“你和方西树是完全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我歪着脑袋等着他的解释。
杨哲很是不善于表达的孩子,他的脸又微微泛起了红色,他比划着:“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是种感觉吧,比如说你的头发,你的样子,你说话的方式,你的随意与洒脱,你和方西树一点也不一样,他什么事都做得一板一眼,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学生。可你不一样,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和你这样的人接触过。”
我看着杨哲。
我伸手摸了摸被染成黄色的头发,它们被理发师剪成了最时尚的发式。我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胡说八道,那些有点黄色的笑话。我再想了想自己和方西树之间天差地别的成绩,倏然之间明白了。
“你…是说,我…是一个…坏孩子!”
杨哲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
这时,方西树回过身来冲我们喊:“你们俩快点跟上来啊。”
他的话被拦断,再也没法继续下去。我说,走吧。于是我们沉默不语地一起走向前去。街道上开始有喧嚣的人群和声音。我们两个面色青嫩而干净的少年风尘仆仆一言不发地在尘土飞扬的街道行走,仿佛是天使一样——我一直这么自恋,我觉得少年是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每个人的少年都像天使一样美丽。
隔着一张桌子,我非常安静地看着方西树,他说着许多我所不熟悉的话,一瞬间使我觉得陌生起来。其实分开才短短的半年,彼此就觉得有了隔阂。见面的时候除了打球,再没有其他共同语言了。
我们的友谊是那么脆弱,经不起半年时光的考验。
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们真的会分道扬镳。我们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学校里所有的人从上到下包括收拾厕所的清洁工都瞧不起我们职专的学生,那种目光里的蔑视即使沉默即使虚伪地说着好话也掩饰不住,而职专的学生则愤怒得像是一头头小豹子,我们那么不甘被蔑视,极力地维护着自己最后的一丝自尊。这个城市最有名的小混混一直出自我们这里,我们瞧不起方西树还有杨哲他们的软弱与胆小。
我忽然就觉得绝望。莫名其妙的绝望从身体里浮上来,如同一束光影,冰冷的紫色,在赤裸而刺目的阳光下,渐渐固化为一把利刃,在喉咙处破裂穿出。我不得不抬起左手遮挡强烈的阳光,右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防止伤口的暴露。可是,沈佳笑了,她的笑声夸张而无节制,像是一朵在阳光下盛开的妖娆的花。
方西树说:“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今天一言不发?”
我说:“哦,你们吃吧,我有事,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