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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看起来似乎是个偶然事件。
那个周末他爸爸带他去游泳。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爸爸往安安的胯下瞄了一眼,当时就凝固在那儿了。他白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缓过来。尚且不明白状况的安安见爸爸迅速打开储物柜,将内裤扔向自己,并且冷冷地说:“快穿上!”
本来兴致勃勃想跳进水里大玩一场的计划泡汤,他心里有些不情愿,但看见妈妈一张比木乃伊还严肃的脸,也就作罢了。
只是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慢吞吞地穿着衣服的安安遭到了爸爸的呵斥:“我说你能不能快点?”
“为什么要快?”他顶撞回去。
“你不嫌丢人呀?”爸爸无情地说。
虽然没有明言,但安安还是注意到了自己跟别人的区别。以至于第二天他跑来拉我上厕所之后非要我解开裤子给他看的时候,我觉得安安疯了。但是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于是我半推半旧地依了他。
我们俩维持着那样一个可笑又暧昧的造型,就跟是买来放在桌上的小女孩拉开小男孩的裤子往里看的雕塑一样。这一幕正好被班级的另外一个男生撞见,可以想见,接下去的一周话题是多么热烈。
我跟安安成了无可逃避的议论对象。
当时安安大叫一声:“这次我死定了!”
“怎么?”
“你的那么大!”他不好意思地说“而我一直保持着七岁时的样子,我以为那玩意只是用来撒尿的,所以…”
我当时就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我嘴上说着“你好笨啊,不能光长身高而不发育啊”眼泪却也跟着掉下来了。因为我已经感觉到灾难将至。
安安被爸爸拉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脑袋里一片空白。因为就在他观摩完我的生殖器之后立即做了变化,正是这个速度惊人的变化铸成大错,将我和他直接送上了迥然不同的另外一条道路。
医生惊骇着找来安安的父亲:“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呀。”
“怎么可能?”爸爸推了推眼镜,很迷惑的样子“他完全没有发育,那里跟儿童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你是怎么做爸爸的,连自己孩子的情况都没搞清楚,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来看看。”
跟着医生走进去的爸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夸张地大叫了一声之后昏了过去。
从那天以后,安安再也没有来过学校。
所有人,甚至他的父母都认为他是一个妖怪,或者是魔鬼。而且有好事的媒体大肆报道此事,安安顿时被置于风口狼尖之上,像是全世界所有的人都加入到这场讨论中。有人说安安是基因突变,有人则解释说他是魔鬼下凡。但很少听见有人说安安是个仙灵,这件事的原委只有我最清楚。可是在现代人们的观念里,仙灵不过是一个神话或者传说罢了。更多的医学工作者试图用传统科学医术来解答这一问题。
为此,他们把安安扣留在医院做各种各样的实验。
安安跪下来求爸爸带他回家。
他的爸爸连连摆手,走的时候也只是说:“全搞错了,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你并不是我们的孩子,你是一个妖怪。”-
七]
关于那个梦。
常常在午夜的时候醒过来,汗水淋漓地张开眼睛,朝着漆黑的窗外张望,偶尔能看见天空里的星星,大多数时候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四下里一片黑暗。我跟安安都有这样的经历,我们趴在窗子上朝外看,很高很高的楼,这是我们过去从没有过的居住经验,朝下看去时就像是看到了一个黑色的深渊,很远的地方的一两线光亮像是漂浮在海洋上的灯塔。说实话,一旦走出森林,我们都像是患上失忆症的人,连自己过去的名字也无法完整地想起。
潮湿的夜晚里,我们不敢发出声音,怕被寂静吞噬,还有,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梦里面出现的那列火车,拉着响笛刺破黑暗。很久没有这样荒凉的梦了。梦里面像是回到了故乡,坚硬粗犷又荒凉的北方,漫天黄色的沙以及发光的大水冲刷着我的身体。
闪着水光的眼角以及压在胸口的疼痛。我看见安安乘着那一列火车朝南方驶去,他朝我招手微笑。
我问他:“你去哪里?”
他跟以往一样,天真地笑:“我要回家。”
“你家在哪里啊?”
就跟是变脸一样,他的表情苍茫又可怜:“我也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家。”
我还要想追问,天边却生长出一排排像是红色火焰挣扎般燃烧的云朵,不等我赶上去,那列朝向梦境深处奔驰而去的火车已经不见了踪影,耳畔倒是还有火车轮子碾压铁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