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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自是有情痴,不必海誓山盟。真正的盟约,不是说说就算了,也不是说来给情人高兴,是刻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自己的心头肉上。
以前到中文系旁听,一位教授说到“不负旧盟”时,总推崇民国初年推动五四运动的胡大师,说当时许多人自以为是知识分子,一喝了洋水就放弃不识字的发妻,只有胡大师始终如一,未曾喜新厌旧,实为一代表率云云。
从表面上看来,胡大师对婚姻重诺守信真是典范,但事实上,我想他是“甘苦谁人知”在我看来,承受这样的重诺很悲哀。
胡太太缠小脚、不识字,只爱打麻将——我不知道他们夫妻数十年,靠什么沟通?用什么了解?
据说胡太太听说那一代知识分子吹起一股换妻风,曾拿菜刀在胡先生眼前乱挥,说:如果你敢不要我,我就把你的孩子全部砍死!
唉唉唉,如果你是胡先生,你何去何从?
如果两人已变成爱情绝缘体,被迫遵守海誓山盟,是很辛苦的吧!真是一生悲剧!连我们的大思想家都避免不了这种悲剧。
我欣赏的是海誓山盟的美感,我不欣赏的是,在爱情危机层出不穷时,不懂得补破网或接受变局,拿海誓山盟来胶柱鼓瑟,只知问他:你当初那样爱我,如今怎可背叛我?
那是只把爱情看成一个定格的镜头。
其实爱情是一部电影,它的剧情和长度,你都无法掌握。你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
当爱情情势到了该有承诺的时候,热烈大胆地凭心中感觉说吧!但万—…也请勇敢大方地拥抱现实结果。
我曾经在《不是真心又何妨》中创造了一个“新名词”叫“WeedLover”
别吃惊,可不是单指一夜风流。在爱滋病如黑死病的今天,一夜风流并不好玩。
虽然爱情认真了也不一定如何,不认真却不好玩。一年会一次面很不人性,一周,不太长也不太短。
我理想中的WeedLover不是速食式的,是保持自由空间的固定伴侣。不住同一屋檐下,一个礼拜才见一次或数次的有情男女,一定舍不得把珍贵的时间用来吵架。攻击爱人的弱点,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日久生厌,或觉得爱情索然无味、难以继续。
小别胜新婚。
爱情原来需要时空阻隔。紧紧相随,固然恩爱一时,可是日子久了,天天看对方蓬头垢面、袒腹、挖耳垢、擦鼻涕,唉,当时的浪漫爱情火,不知不觉已长了脚逃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