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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元旦晚会上,也许是想到几个月后我们都将天南地北各奔东西,大家惜别的情绪特别浓,尤其是我们结业班,仿佛每个人都把那次聚会当做“最后的晚餐”酒喝得格外多,到最后无论是男是女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彼此道着真诚的祝福,我俩的谈话就这样很自然地开始了,大概是积淤在各自心头的话太多太久的缘故…从午夜钟声响过,直到第二天晚上,我俩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彼此望着、聊着,聊着、望着…终于,我们都沉默了,然后你用电影《孤星血泪》中的台词,调皮地怂恿我“过来,小孩,别磨蹭,你想亲就亲我一下吧!”而我就像那个得胜的穷孩子一样笨拙地吻了你,啊,那是怎样令人心颤的初吻啊!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因各自忙于撰写毕业论文和面临毕业分配,我们很少相见,偶尔也只能在教学楼或图书馆做短暂的会面,也许你已预感到我们间的爱情会是短暂的。因为多少次你劝我攻读硕士或FOEFL而执拗的我却坚持要老守田园,留校任教。从那时起,我们每次见面,你总是悄悄地流泪。一开始,我很感动,即而感到惶恐,渐渐地竟觉得你的哭有些虚假,以为你在刻意营造浪漫的气氛,从而故意疏远你…
直到毕业离校的前一天夜晚,当你将厚厚一本赠言放在我面前,读着你率直坦诚的话语,望着你如酒醉酲酲般的双眸,猜想着你一夜未眠以泪洗面的情景,我知道这次是我真的愧对了你,而翌日,你就将登上南去的列车…
从此,你一去再无消息。
往事时常在脑海里荡去荡来,留在心中的故事就这样成为了美丽的回忆…
寻找阳光的日子
这是多久以来别人给我的最漂亮的一击,我拿过那一个字一个字地爬出来的厚厚的稿纸,转身跑开了,虽然我明知那些东西确实太幼稚了。
第一次见到苏平是念高一的时候。那时父母同时患病住院,而来回奔跑着的两个医院的距离足以将我羸弱的身躯累垮。那天在医院里我提个热水瓶去打水,长长的楼道尽头响起一阵橐橐声,仿佛命运之神叩门的声音,我望见一个高大的身躯两手撑着拐杖朝我走来,阳光里我一阵目眩神迷。那个身躯下面的左腿已被齐臀切除。当他经过我身旁时,拐杖碰着什么差点被绊倒。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他摆摆手,一句话也没说,努力站稳后便望着我。我也望着他。阳光下无数微小的尘埃在他头部周围旋转翻滚,我就像看着一部电影似的望着他。后来,他对我说,那天我站在那儿,满脸忧伤的样子,使他困惑,并且不由产生了一种怜爱之心。
他原是师专的一名青年讲师,生活才刚刚开始,而现在成了我父亲的病友。他从不跟我谈他的病情,却总是滔滔不绝地讲起他的往事。他的童年他的成长过程他的大学时光他的生活信念以及他在病中仍在孜孜攻读的大部头。每个字都好像径直从他灵魂里迸出来。我或许不能完全听明白那些话,但我的胸臆为之掀动,好像多年来挂在我面前的那块硕大的帷幕已经由他揭开,一种消失了很久的情愫开始在心中骚动起来。
于是我也试着对他倾诉我的苦处。他总是专注地看着我,认真地听每一个字,然后给我指点迷津。有时他会严肃地说:“你不要低估了自己。不要自卑。不要老是一副受难者的样子。”
有一次我告诉他我想快些长大,摆脱这种沉闷的生活。他笑了起来,说:“不,你不了解。天下只有两种人,要么是教师,要么是学生。你是一个学生。”
“我是一个好学生吗?”
“等你找到你要的东西,你会是一个好学生。”
可我那时已经明白了我到底要什么。我已经16岁,从12岁起就开始写小说。我把那些东西拿给他。他一页页地翻着,嘴角溢出止不住的笑意。后来他递还给我,淡淡地说:“你想当一个真正的作家。很好,这是我们的方向,不过这些你还是把它撕了吧。并不是写得不好,是还不够好。对你来说,还不够好。”
我定定地望着他。这是多久以来别人给我最漂亮的一击。我拿过那本一个字一个字地爬出来的厚厚的稿纸,转身跑开了,虽然明知那些东西确实太幼稚了。
在楼顶站了好一会儿,我开始慢慢地把那些作品撕成碎片。他一拐一拐地走到我身边。
“你是不是一直都是个爱发脾气的小女孩?”“我想是的,虽然我想尽可能不这样。”“为什么不?”“如果你是我,你生活在我的环境里,你就不会问了。”“别让人家的眼光改变了你的脾气。这脾气也许他们不喜欢,使他们感到不舒服,不过对你自己是可贵的,有一天你会明白。”
那些日子我毫无保留地信任他,相信他的每一句话。遇到一个充满理想而又才华横溢的横看竖看都比较顺眼的人,对人的一生多么重要!我仍然生活在往日的校园和环境中,而对着同样的人,仍然每天在两个医院之间疲于奔波,然而这一切已不再令我烦恼。我感到有一股春天里清新的风,直扑我胸襟,麻木、自卑、迷惘、彷徨…全都一扫而去。
那个早晨我把新作的一篇文章交给他。他低头慢慢地翻,嘴角又露出那样的笑意。看完一遍,他又从头再看一遍,我满心期待地望着他。
“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的文章了。”他放下稿纸掩饰不住眉眼间的激动。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