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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星也有月的夜里戴上假面具游戏。
不要让自己沉溺于生的奢侈,迷途于白昼的喧哗。不要泛舟湖上,却任意践踏心中的美好。不要,不要听凭心灵的杀手无情地刈割野火后复苏的生命小草。
选择抵御当然是另一种艰难的生存。因为心脏不是石头。所以它容易受伤容易流血。好在还有星光之夜,你可以独自面对伤口。当青藤复苏,上天的音乐飘来,它们也许会愈合如初。
星月下,你瞧另一位少女正姗姗而来。赤着脚,唱着歌,戴着玫瑰的花环。当她天真地攀援青藤,所有的绿叶都发出芬芳。
那是星月的天使,那是今天的少年。
不能想象铁幕一样的夜空死寂一般。而一切创造不再。
假若人们失去了星月,他是否还配在大地上生存?
好在宇宙间的法则不是由谁钦定。于是在星月之夜,永远有青藤死而复生。
岁月无边无涯,无始无终。
美丽无价的,是星月下的流程。
大地上的一切芬芳生于斯长于斯。而月光下的笛声永恒。
关于山水
背着简单的行囊,我独自走过从南到北不多也不少的山水。但我从没有详尽而细致地描绘过它们。我之所以热爱并穿行其间,不是为了那些可以描绘的景物、那些奇峰、怪石,那些好山好水。仅仅,仅仅是想寻找一种和我的灵魂贴近的东西。它们如诗如画,存之于山水之途。似一切如歌如诉的往昔,在山水间缥缈游移。
在那样的时刻,我便可以感受到远离卑琐,远离尘嚣的山水的意境。那是一种忧郁的感动。它其实更接近于生命的本质。
无论是北方大而阔的山地,还是南方秀而美的溪谷,当我用双脚印证它们,它们便在我的眼前抽象成一幅简洁辽阔的大家书法。那书法挥洒着一种豁达。那是宇宙的睿智之源。是我们渺小生命通往心灵天堂必经之路。而痴顽如我,必须常常置身其间,才能获得不断的小悟。
山水的怀抱便是母亲的怀抱。这一点谁也不会否认。我们来自尘土,归于尘土。当我们存在,我们的生命在大地上开出各自的花朵,然后消逝,留下思想的芳香。当我们存在时,我们徜徉山水,感受母亲的深情,便可感受那本不可知的天国。在那里,山水永恒,生命永恒。
我们其实便是那山水中的一枚石,一棵草,一滴崖边滴落的水珠,一头树丛中伸出美丽枝丫的花鹿,带领卧于草丛皮毛斑斓的大虎。宇宙是一种合理的组合,而山水养育一切,养育着一切存在与消失。
东方的宗教和哲学都在探索同一的命题。中国的山水便是中国人的天国。所以老子才骑青牛出函谷关。所以李白才溺水吻月。而苏子泛稍赤壁。朱熹也整整峨冠博带,走进了庐山脚下的白鹿洞书院。
山水可以沉静世俗的心境。所谓心扉洞开,必得在清风明月里,必得在鸟鸣山涧时。真正的寺庙都构建在深山中,天云飘来布衲衣,而山水可以洗尘。即使是荆轲式的告别,也是在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河畔,弹剑而歌。所以哲人说过,山水是远离卑琐远离尘嚣的。它更接近于生命的法则。生命便是崇高的所在。
我爱山水。我想中国人的本质更接近于山水。作为现代人我当然常常处于尴尬的生存压迫之中。为了拯救,在无山水的日子,我便在结庐的人境用宣纸徽墨湖州笔,去挥洒山水给予我的豁达。我知道现代的西方人他们似乎更热爱自然。他们有钱有闲的日子便结伴去爬山涉水,走遍所有的自然保护区。他们更像无邪的孩子,视山水为人间的乐园。不那么幸运的东方人,却是将灵魂与山水结合在一起。这多少有点悲剧的味道。
山鬼会从屈原的诗句里走来,披着藤萝,骑着山豹,唱着如山风一样飘渺的民谣。而并不浪漫的鲁迅,也曾在山水间寻找野草浪漫的歌声。
关于山水,我只能说这么多。更多的时候我想把握寻找山水的契机。泼于纸上的山水仅仅是一种象征。就像没有山泉的日子我们用自来水沐浴。当然我们会更渴望山泉。
走近山水。面对山水。在清晨,在黄昏。听鸟鸣山涧,听秋风卷起山叶。让荆棘划破脚掌,让血渗入山地。
这一切是为了融入。不是为了阅读和描绘。关于山水,我只想说这些。
9。茶如人生
我很喜欢听雨珠落地碎了的声音,尤其是一人独处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却与她一齐分享着这一份朴素的情怀。
这是一处品茗休闲的好地方——满园春茶艺居。
木板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名人山水画。皂青的栏杆,本色的桌椅,洗尽铅华,散发着一种原始古朴的气息。一曲古筝,悠悠然,在氤氲的灯雾中轻轻飘荡,让人感受到韦应物“性洁不可污,为饮涤尘烦”的意境。
由于是下午,生意不很忙,仅几对客人坐在静谧里悄悄地说着话。或者什么都不说,静静地品着茶。
窗外正下着雨“沙、沙、沙”的。这雨已经持续了很久,如同我俩谈话一样。颗颗雨珠打在屋檐,又变成雨滴无力地落到窗棂。我很喜欢听雨珠落地碎了的声音,尤其是一人独处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却与她一齐分享着这一份朴素的情怀。
我们从小便是同学,后来又曾同在一个工厂里当过工人,同学同行,多年来一直是朝夕相处。直到高考恢复,我们分别考上了各自喜欢的学科,从那以后天各一方。
这一分别便是二十八年了。
明壶里的水开了,一缕白色的雾气从壶口上飘逸而出,升腾,变幻后淡淡地隐去。我看着坐在对面椅子里的她,心中不由几分感慨。年年月月泡在书堆里,一期一期地打发刊物。今天下午偶得余暇,竟意外与她邂逅在这大路旁的满园春茶艺居,于是,就一齐步入了这方人生的驿站。也许余暇原本就是点缀忙碌生命中的一块空白,她大概是注定来填补我这一下午的余暇时间。
茶艺小姐摆上茶盅,品茗杯,闻香杯等一系列茶具,按我们的要求将一份名叫“冻顶乌龙”的茶叶装进壶里,而后娴熟地表演着茶道,经过“悬壶高冲”“关公巡城”“韩信点兵”等十余道程序后,一盅汤色如玛瑙,橙黄透明的茶已摆在我们面前。
茶气袅袅,茶香幽幽。她端起茶盅小抿一口,轻轻叹了一声:“记得吗?当年我给你泡的就是这种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