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都六十多了。”爹唏嘘着：“可是你秀安哥命不好，夫妻两个一起给车撞死，开车的人也没找到…你侄女才五岁，他不来，还能怎么办。”

“两百多…”这件事尔童倒是不愿意退步，他认为这样的作法才是对的。

“腰疼，吃了药，睡了。”爹平静地回答：“家里的事你就别心。”

每一对父都会有些代沟，这再正常不过。尔童是个孝顺孩，没有反驳，而是默默地听爹说了一大串。最后他明白要说服爹必须说最重要的那个理由，所以，他最后：“爹，这厂缺技术员，满半年就可以考。我觉得我能行。”

爹沉默了。话筒中安静良久，尔童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声，爹才有些黯然地回答：“童童啊。你还想着城里人呢。我们乡下人，想那些太不靠谱了。地面上的尘土哪来的资格想着飞上天呢。”

“这国家的事，世界的事，谁也说不准的。国家一个政策，你的钱说没就没了，知不。”爹苦婆心地传达着他的人生经验，尔童却听不去。爹不相信国家，但尔童相信。因为他还年轻，还毕业没多久，还觉得国家总是和教课书里说的那样伟大，光荣，正确。

尔童不同意爹的说法：“爹，我现在这里，三四十年以前也就是个小渔村，几百人而已。上次看新闻，说这里已经有一千多万人了，有的就有几百万。

但老人就是啰嗦，又唠叨了一大堆。而尔童只能连连称是。最后爹终于不再说他，而是叹着气说：“你多福爹这两天也要去找工。要是他去你那边，有什么帮得上的，尽量帮他一把啊。”

“爹！”尔童生气地喊：“你说啥呢。是我自己读书不行。再说了，我就不信这几百万人都是大学生！”

“我知的，爹。”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会这样的。尔童想。

“嗯。”尔童答应着：“爹，家里的地还是别了，也长不东西来。白白劳坏你和娘。”

多津贴呢，熟了还可以计件…计件工的很多拿得到四五千。”

父俩又拉扯了几句，最后尔童问：“娘呢，睡了？”

“多福爹？”尔童吃了一惊：“他比你不是大一么？”

“爹！保险怎么能不！”尔童上大声抗议：“这个钱，以后生病了，老了，都有保障…”

尔童小声分辨，但心里清楚爹说的对。加班时间太少的话，收就会降低，是工人们最不愿意看到的。至于计件，却又不够稳定，碰到闲的时候工资就不如计时了。

爹的声音愈发失落：“是爹没用。让你生在乡下，又没条件让你上好大学…”

尔童当然知。正好四十年到五十年以前，这个国家正在经历动，甚至有人称之为浩劫。爹是在担心，四五十年之后，又会再次遭遇动或者浩劫。

“你懂个！”爹也提了声音：“你才活了几年？保障？国家的政策天天变，今年六十岁退休，明年又说六十五，后年包不准就七十才能领养老钱，再过四十年会咋样？你到六十六十五，要四十多年钱，能领几年？”

于是爹不再说话了。片刻之后爹才有些疲惫地笑：“行吧，你还年轻，不让你试试，你这辈都不会死心，以后还会怨爹。不过呢，童童啊。想想可以，试试也可以。就是别太当真。”

“真是奇了怪了。这些年地里咋就不长东西了呢…年年不是旱就是涝。”

都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爹，这几百万人总不是那几百人这几十年生来的。”

“我知了，爹。我知了。多福爹要是来了，我看着他些。”尔童忙不迭地答应，心里难过。但他也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个农民工，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尔童松了气，却又有些不舍：“那我挂了啊，爹。”

爹嘟哝着：“行了，没啥事我也歇了。”

“我知的，爹。”尔童赶。虽然他想的是不当真怎么行。于是爹转换了话题：“好了，你那么远，爹也照顾不到你。你和素琴丫好好过啊，可不能和她吵架。一个姑娘家也跟了你这些年，跟着你走那么远，你可得好好疼她。”

“嗨。”爹懒得和尔童争，而是说起了下一个问题：“还有，这厂给你们保险，每个月扣多少钱？”

“啧啧。”爹砸吧着嘴，声音很不兴：“你去年那厂跟你们都算临时工，不保险，多少拿多少，不是好的很么？”

尔童知爹也是生气了，伸了伸脖，没敢再说话。爹似乎也意识到态度有些过，毕竟尔童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后生，便放低声音，和缓地说：“童童啊，这国家的事，真的是说不准的。你到退休还有四五十年，你想想四五十年以前是咋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