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门鹤也不白拿他的好，问明耿照之意，一答应下来，毫不拖泥带，异常快。为让旧雷氏那厢嗅“将军的善意”他可是结结实实摆了桌筵席，尽耿染二人没甚胃，酒菜无不浅尝即止，也坐到撤菜茶之后，才起告辞。

耿照既知阿傻的遭遇，从不觉南损是什么好人，从岳宸风的调查报告中找蛛丝迹，让绮鸳派人去查，果然挖雷门鹤这条隐线来。

染红霞没想到郎布局如此缜密，非但以武力压倒了戈卓等人，更连番使杀着，以无孔不的缜密线报，一步步瓦解雷门鹤的砌词推托，更因着“施恩于先”的宽大襟，最终折服枭雄…

敢情连伊人的话语也没听清。“离城还有一段。”染红霞心中狐疑，忍不住柔声：“你心里有事，是也不是？我虽没什么才智，不敢侈言分担，但把心事说将来，总比闷着要好。”

早在总瓢把掌赤炼堂时，雷门鹤便多次与南损合作，兵不血刃地兼并了几个游离势力、谋夺数样不易手的宝，甚且除去一名棘手人，替秋亭大大宣扬了一把，算是南损的贵人。

雷门鹤垂落帘，然而眉宇间乍现倏隐的微微一，仍未逃过耿照的锐眸。“大人是报恩报仇呢，还是赎典取？”“都不是。只是有事，想借沉沙谷场一用，问四太保打听打听，南损这人公正不公正。”

“那我只能说，秋亭与南损，乃是这世上能用银钱买到的最公正，再没有比他更公的了。”

染红霞驾着车，虽是自言自语，却有着难掩的忿忿不平。为东海武林的一份，她一直是《秋邸报》的忠实读者，虽未必认同其中的内容，对秉持公的秋亭与“兵圣”总有一份礼貌的敬重，总觉能在纷扰的江湖中持正立论，委实不易。

染红霞只觉一熟悉的刀意扑面而来，质朴浑厚、大巧不工，毋须细辨，也知是先前于庄内一阻三煞的路数。然而，除了额前柔顺的浏海微起，这回什么也没发生。她忽然明白过来。

可惜这敬重，也只到今日为止。雷门鹤毫不留情地揭沉沙谷秋亭的真面目：南损打着“天明鉴”的旗号，私受委托，在各裁决公证中，为请托的一方牟取利益。

雷门鹤亲自送两人庄门，与耿照把臂寒暄，务教潜伏的各系线瞧真切了，才依依不舍作别。

吁的一声勒缰停辔，从辕座垂帘微转过柳腰，妙目盈盈，溢满关怀：“此间更无旁人，你要不要…说与我听？”“红儿，我要同你陪个不是。”

一开门样样都要银钱来使。何况秋亭所扣之，不乏有行无市、难以变现的宝，雷门鹤手里攒着赤炼堂陆码的资源与人脉，乃是最适合理这般事的主儿，双方往来一长，也经常借贷金银，略解沉沙谷的负担。

“《秋邸报》风评不恶，南老儿想来也是有分寸的。大人若是担心‘天明鉴’偏颇，似不必过于忧虑。”耿照淡淡一笑。“如果…除了公正以外，我还想确认，无论如何南损都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呢？”

少年罕有地严肃神情，可见自责。染红霞还以为怎么了，不禁哑然失笑。“怎么会？我不是好端端的么？你一直都是那样…那样成竹在，又不得意张狂，我…我看得喜得很，你那样…我很喜。”

南损看似貌岸然，台面下可是什么脏钱都敢拿，说该赚得满坑满钵，坏就坏在他有儒脉中人一贯的铺张浪费，讲究排场，不仅将沉沙谷得堂皇富丽，还毫无节制地扩充门人，哪有张嘴不费米粮的？

俏脸微红，颈间烘一片，须极力忍羞，才不致仓皇转，跺脚逃下车去。耿照着她柔若无骨的掌心，一下不知从何讲起，思索片刻，提起右掌虚劈一刀。

雷门鹤抬起来，齿而笑，猥琐的倒三角脸上闪过一抹危险而嚣悍的狞光，又似隐忍着无比得意：“大人要不猜上一猜，谁是秋亭最大的债主？”“真没想到，南损…竟是这样的人！”

只觉自己光、运气极佳，芳心可可，涨红了俏的小脸，宛若情窦初开的少女。本有满腔的话，亟与檀郎攀谈，稍解兴奋之情，谁知耿照一上车便沉默不语，神的模样竟有几分凝重，直到离庄十数里外，才忍不住开了。耿照一怔回神，忽问：“到…到哪儿了？”

保打听个人。”“谁？”“南损。”少年怡然：“‘兵圣’南损。”“秋亭的‘天明鉴’？”

耿照面凝重，沉声：“我自负聪明，以为掌握了关键的情报，满手都是好棋，居然带你虎，方才若非意外使了‘寂灭刀’的至极刀境，恐怕保不住你。是我的傲慢和自以为是，教你陷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