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知，他是绝的材料。有这样的徒弟，世上没有师傅能够睡得安枕。“倘若不是巧合，这一刀我必须夸奖你，计算得越密，越容易成功。可惜绝大多数的武夫都不懂。

这不是什么约定俗成的比拟。伊黄粱能立时会意，明白他指的是聂冥途的颈椎骨，完全是因为少年掌握的“确”二字──从尺寸、形状到位置，全都准确得无可挑剔。

雪贞吐气如芝兰，又香又，一如她无比凑的诱人。

“是不自量力！”伊黄粱没好气地瞪他一。“聂冥途是何等人？他徒手便能将你撕成两丬，甚至用不着《青狼诀》。面对这样的对手，你能有一次机会，便是祖师爷保佑了。你把这个机会用哪儿了？”

“都说了叫你放下那锅死鱼。”伊大夫冷哼：“知自己犯了什么错么？”阿傻想了一想，打着手势。“…没有杀他。”

伊黄粱的表情才一沉，她便微扁着小嘴，那忍泣般的倔神情，俯颈垂眸，望向一旁。分明什么也没说，但连阿傻都彷佛听见，斗室里回着“你骂死我好了”的声音。

而刮除烧灼烂痂的分，也得相当完。伊黄粱不记得向她示范过这样的手法，只能认为是雪贞类旁通，从其它手术中得到灵，自行采取了合宜的相应之策。

以弟来说，她堪称完，是会被小心的师傅偷偷死以保住饭碗的类型。为压抑她过度膨胀的自信，伊黄粱一一看过所有的伤，未作任何评论，只淡淡说：“行了，重新包好。”

“情况急，大夫昏迷不醒，考虑到创范围大，刮去焦的疼痛，亦难以忍受，妾这才自作主张，代大夫应急置，请…请大夫责罚。”说到后来语声渐细，既是不安，又有几分自满，彷佛小孩了什么得意之事，期待大人夸奖。心知不合规矩，恃着，总有几分侥幸的心态。万一因此受责，说不定还要闹脾气…

“备…备镜，我要看伤。”他调匀气息，熟练地下达命令。“针线刀，煮洗涤布巾，备好金创续断还有麻沸散。你！放下那锅死鱼，用皂胰把手洗净，我要你们两个都来帮手。”阿傻捧着瓦釜，有些不知所措。

阿傻明白大夫问的是一刀。“颈脉。”“…为什么不是咽？”“我没把握，砍下首级。”少年在前虚空，以缠满绷带的小小手掌，准比划妖人兽首的尺寸，然后撮起左拳，搭扣住拇、二指，将拳攒成了人面大小，模拟狼首的结，置于虚幻首级的颔下，以右手指，沿着左手的拇指丘至腕间。

除了审慎观察，还有着难以言喻的沉与凝重。雪贞开心得不得了，但又极力想维持一贯的优雅，不希望自己在良人里，显得轻浮不庄，刻意躲避大夫灼人的视线，这回是真的在心里哼着琴曲，自然都是歌咏情的快调。伊黄粱暗叹一气，转向门边的阿傻。

就把一切善后都给了雪贞。艳绝的少妇红双颊，小心不怒慷慨给予肯定的主人，细细为他敷药包扎。

那是沉溺于情、心俱都奉献去的女，才能有的幸福表情。伊黄粱望着她染成绯红的晶莹耳垂，模样却不像在叹自己何其幸运，方得这般佳人，倾心相。

但她的心思却很自然地便显于外，旁人来或嫌造作，然而雪贞天生有空灵婉约的气质，又令人讨厌不起来，只觉她表情鲜活，俏脸上藏不住心思。

“大…大夫，妾…妾为您理了创。”雪贞定了定神，一句，后就容易多了。

合伤的手法无懈可击──伊黄粱毫不意外。雪贞刺绣是一把手，这连伊大夫都自叹弗如，对她来说，不过是把织锦换成了人，要是对大夫的复原能有帮助，让她对鸳鸯上去都行。

诸般情思，从她绝的雪靥上一一掠过，层次井然，说不的可。雪贞的真实年纪不易看，与她肤质绝佳、浑细如少女，不无关系。

关于雪贞的一切，是他在谷外与狼首搏命缠斗、徘徊于界时，最最想念的分。“我让阿傻剖尾鲈鱼煮汤，让大夫好生调养。”说话间，医庐的双层门扉次第推开，苍白瘦削的少年捧了瓦釜来，洗刮切好的鱼片约莫已在釜中，伊黄粱见他双手绷带上沾满血渍，以杀鱼论，这血量未免太多了些。

“我的刀，切不断这里。”阿傻放开了前并不存在的模型，着自己的颈动脉。“从这里，能切得最。”伊黄粱赞许之。

这样都还能开责备她的，简直不是男人。伊黄粱叹了气。“把纱布剪开，我看伤。”雪贞抿着樱，一本正经运使剪刀，从快的动作里完全可以读她的表情，明明温婉的脸上无甚笑意，其它两人似能听见她哼着小曲儿，庆祝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