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祭坛的玉座里，坐了个奇怪的人，全罩于一袭尖塔似的白连帽斗篷，无袖无襟，不手足，就是一只锥型布袋。约莫在整个“布锥”不到三分之一的地方，挖开一细细的横条，似是一类。

统治大地超过一百五十年、杀人盈野的玄鳞居然说这话来，休说陵女不敢置信，就连白日发梦胡思想，都没想过有一天会从龙皇嘴里听见，亟分辩，偏生脑里一片空白，差咬了丁香颗儿似的细小尖。

以此为基准大概能辨脖颈、肩膀等位，但也就是这样了，休说相貌，连是男是女都无从分辨。

玄鳞冷瞧着，指尖抚过光如镜的祭枱表面，冰冷的令耿照不由悚栗，忽听龙皇笑了起来。

“榖…榖腐于仓，有害…有害新…”“这省了罢？我又不是外那些笨。”玄鳞“嗤！”嚏笑声，摇：“你不惜死这么多人也要保住贞节，是不想步你母亲的后尘，还是另有打算？

圆形房间的正中央，有座桌床也似的长祭枱，材质毫无意外的也是白玉，四面雕满繁复图样，以此为中心蔓延到房间的每一，除了长祭枱的光面，屋里所有角落都被图样占满了，未留一丝空隙。耿照看得熟，想起是莲觉寺娑婆阁见过的“天佛图字”暗忖：“看来这铺天盖地的习，是从天佛时代传下来，非是后人自行发明。

“佛使，在完成朕的讬付之前，你可千万别死了啊！骨还行不行？”“佛使通晓天机，鉴往知来，尘世外诸事，难他老人家指掌，”扶住了玉座上的偌大靠山，陵女更无所惧，咬牙直视玄鳞。

几掀。

倏忽之间，轰隆隆的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人将瀑布移到塔底似的，连地面都微微震动起来，玄鳞却是习以为常，好整以暇地翘起，随手掸着袍膝。而整座祭坛便突如其来地“升”了起来。

陵女非是能征贯战的武者，但若将她当作楚楚可怜的病人，不啻愚夫瞽者之行。玄鳞微微一哼，心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恶意。但耿照无法得知是什么。他一振披风而起，跟在如小鸟般快奔的陵女后，怡怡然走下阶台，迳往中央的长方枱行去。

“这么，值得么？他们虽不与你亲，好歹也是一族血脉，你知不知这么搞将下去，城郊三日内就要悬起近万枚颅，冲天的血味儿风不散，大半年都消不掉？”

“佛使，陛下来看您啦。”陵女福了半幅，毕恭毕敬。与对玄鳞的“恭敬”相比，看得她是真心景仰着雕玉座里的尖袍怪人，俏丽的青面庞洋溢着孺慕之情，与先前故作柔弱、幽幽婉婉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陵女将龙皇抛诸脑后，奔至雕坛下匆匆施礼，便急着登坛扶佛使起。“佛使大人，我来扶您！”她上了祭坛，才凸显玉座上天佛使者的大。陵女须踮起脚尖，发才能勉与覆面罩上的相齐，还差了帽锥老大一截，怕举手也构不着。

接天塔刻意建筑在瀑布潭的附近，想来也是为了运用至大至、取之不竭的自然之力。只是塔云，如何引力将升台推到这么的地方，耿照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须臾里，祭坛上升的速度趋缓“轰”一声静止于一小得多的圆形房间，祭坛与房内的地板嵌接得严丝合，如非亲走上一遭，怕看不祭坛与地板原是分属两。

耿照不及反应，偌大的祭坛已托着玉座，轰隆隆地贴着塔底墙面升起，飞快向上移动！比起谷后的异闻，这机关倒是耿照最不到意外的，小至井打的辘轳，大至立磨、铸炼房用的“排”等，无不是应用力来升降或推动的机。

直到步这房间里，她才又突然变回了风陵国的女儿。塔外弱不禁风的尤司祭原来不过是伪装而已，纤细的四肢与板绝非稍即折的柔枝，而是初初长成，还来不及被猎丰饶多的血拱开魄的小母豹。

“鬼神若是，生死亦然！陛下毋须挂怀。”“喔，听起来厉害嘛！啧啧。”玄鳞耸了耸肩，这副懒惫的模样也是陵女从未见过的，不禁微怔，原本汹汹的气势为之一挫，檀微启，一时竟忘了合拢。

也因为有了捷灵动、会笑会说话的陵女在一旁相对照，益发显佛使死气沉沉，说是竹架蒙、底下其实什么也没有，似也过得。矮悬殊，陵女自不能将佛使搀起“扶”字云云，不过是住佛使宽大空的白斗篷，颇有几分小鸟依人、菟丝攀乔木的意味在。

娑婆阁若非建于久远以前，便是建造它的人握有天佛的直传，故尔因袭。”隔着长枱遥遥相对，房间另一亦有祭坛，与玄鳞乘来的这一座相仿佛，形状尺寸无不如镜中对照，差别仅在于雕满天佛图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