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奉执敬司二总的吩咐，往断湖一趟，行前要往长生园去会儿，请狗叔多关照。”狗叔一瞥关条，抬“唔”了一声，其实他大字不识几个，也没啥好看。

耿照从小不怕火，三岁起跟着耿老铁敲敲打打，五岁上已能整一片平铁。耿老铁拿着那片歪歪扭扭的铁片仔细端详，几天都没说话。某天早晨，他突然卖了拉磨的老，再加上一条左换来的朝廷恩赏银扣，熔秤了整整五两揣在怀里，将耿照带上朱城山，向在府前门房的昔日老官长一径磕，依然什么也没说。

抄起扎（古时一可折迭的小型坐，木叉成支架，以布、绳、革等椅面，形似今日的童军椅）劈摔去，砸得几人呲哇叫，兀自云山雾罩。

据说金铁若经反复熔炼锻打，其中掺莫名杂质、难以析净，铸剑师称为“铁败坏”者，长置将生邪之气，污染洪炉砧锤，须淋上血石灰，拌炼剩的炭渣同埋土，以避其秽。

“今儿…专程去园里看你七叔啊？不错不错。”顺风顺雨的将竹筒揣怀里，狗叔眯起了吊尾，摇着颗老鼠脑袋，神大见和缓，气也亲许多：“你也算有心的了，阿照。”“倒也不是专程，还有公事。”“那别耽搁…”

辰字号并非城里的最后一，整座白日影城依山而建，在山背突的峭平台上还有一座堆置煤渣败铁的隐蔽小院，房里都叫“长生园”

敌手？眨陷十几只古铜油亮的胳膊里，被挟得歪脖瞪，唧唧哼哼挣脱不，呲牙叫一气。

递去一小油竹筒。狗叔打量片刻，解封一闻，脸微变：“湖洲的“天雨香”？”耿照赧然一笑：“前日二总一兴，赏给堂上伺候的弟兄们尝尝，我糊里胡涂也分了二两。想想还是狗叔懂茶，别教我给平白糟蹋啦。”狗叔一呆，冲着窃笑的学徒猛瞪：“笑什么？一脸婊相！”

这样的安排有两层目的：太平原历有王气之说，据之堪可成王，独孤阀当年便是由此兴兵。占山筑城，可保独孤氏发迹的龙脉永固，王气源远长。暗地里，则寓有监视东海诸藩、诸州治，以及当年协助独孤弋打天下的东境武林势力的意，其中也包括“青锋照”与“赤炼堂”等两大火工派门。

在耿老铁心里，或许只有朱城山上的白日影城，才不致埋没了他的儿。朱城山雄峙东海太平原，号称“沃野太平第一峰”自来便是天封禅祭天的首选。

“吵什么吵！”蓦地一声断喝，众学徒噤若寒蝉，个个如中定咒，连大气也不敢一。一名黄面鼠须的矮小老人负手而，尖声：“这是我辰字号房里的规矩？执敬司的关条在哪儿？谁放人来的？”

执敬司是白日影城的中枢，关条不过是王侯府里的排场而已，打着二总的字号办事，城里谁人敢阻？

都能上断湖啦，不容易啊！二总都让你什么？洗衣煮饭、扫地桌，还是跟澡堂搓搓脚，夜里上榻窝香香啊？”

狗叔上下打量几，闲气似未尽，转大吼：“都给老活去！回我一个一个验，哪只王八羔过不了关的，小心他一双！”众人如获大赦，立时哄散。

嘿嘿几声，说不的猥亵卑琐。少数几个跟耿照不对盘的学徒听了，也跟着嗤笑，引来同侪怒目。耿照笑：“狗叔别拿我开心啦。这是一小小心意，从前多承关照，还请狗叔不要嫌弃。”

自独孤氏于平望都城上白旌旗以来，朱城山便是本朝的宝地，太祖独孤弋于山上营建城，封予宗室，影城主世袭一等昭信侯，领山下承恩、王化、怀远、天长四镇共九千五百余邑，岁岁免贡，恩遇备至。

走着走着，往事又涌上心。耿照自小无父，母亲本是随营的军伎，继父则是从中兴军里退下来的老兵，隐居在王化镇外三十余里的贫瘠山村，开一间修犁补镬的打铁铺，跟谁都说不上两句，得了个“耿老铁”的外号。

嘴里骂着徒弟，一双细却斜睨少年，仿佛形容猥崽的还是别人，而非自己。学徒们簌簌发抖，没敢抬回话。耿照定了定神，自夹层的衣里取一封对印黄柬，双手恭恭敬敬捧过。

狗叔信手招来一名学徒，话没抬便踹：“带阿照去后！你们这些个折死爹娘的，剥光了也学不到人家半分乖！”

白日影城埋铁的地方，便是这座距辰字号末足有数里之遥的长生园。耿照让把守辰字号后门的守卫验了关条，独自攀上崎岖的盘小径。除开调任执敬司的两个月不算，十二年来他几乎每天都要爬上几回，山路在他离开的这两个月里变化不大。

“你在前堂混得不错啊！”狗叔歪背手，乜着一抹冷蔑，字字从鼻腔里挤蹦来：“看这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