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当年颁下刀笔令予凤翼山的，正是金貔朝的武皇啊！盖因昔日同源，才放心付刀笔令么？抑或双方不约而同走上了建立经藏系的路，想瞧瞧是你的剑畴厉害呢，还是我的刀藏技？但少年始终没敢问。就算问了，估计老人也是科打诨，随应付过去，没必要对一介小辈刨挖底。耿照抑下好奇，接着老人的话问：“那座刀藏…便是《皇图圣断刀》么？”

武登庸说起这段，面上笑意淡蔑，语多讽刺，想来亦无夸耀之意。“缺德事了也就了，却不能白。

有没有可能，中行氏是为了保住宗脉，才不惜千里迢迢，远迁南荒，并易刀为剑，以避免新掌二殿、正大举铲除异己的当权一派衔尾不放？

老人笑：“你可总纲目录，找到某门某派某刀法，有经公孙族内的刀法手重新缮写的版本，包通解的心得注释，以及历代调阅此卷的人批注。

一百年，武库便号称搜罗了天下刀谱的近八成，以我公孙氏大胆设想、务实求解的优良家风，谅必非是夸夸其谈。”

分门别类不难想像，但“比对拆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就是你想的那样。”老人淡淡一笑。

“起初，我猜测他们是想从这些刀谱之中，整理、还原昔日儒门那个华湛然、广袤微的刀法系来…

“他们把这些刀谱里的一招一式，无论，全当成小学训诂般来研究，看看它们有什么共通、能不能拆解成更基本的元素，背后有无一以贯之的理…大抵如是。

耿照本以为武库的建立，是挟帝皇家的威势而为，料不到公孙氏以草莽之，竟能得手全武林近八成刀藏，其中的心计、心血乃至血雨腥风，直是不敢多想。

就算上十几二十年，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自己追求的，连空中楼阁都算不上，不过是梦幻泡影罢了。”梦想破灭的公孙氏先祖，并没有因此而自暴自弃。

“要是对东洲刀史不兴趣，也可你所需，于刀藏中寻得解答。如柳叶刀一门，刀藏中录有柳叶刀之形制、刀路的原理阐释，以及运使之法的详解，其后才罗列各派柳叶刀法，让你图索骥。

既然儒门刀学的系难以复现，那我们…就来重新打造一个全新的系！“他们拿修史治学、钻研术数的那一，将武库所纳，整理成了一座包罗万有的刀藏。”

‘既然儒门不要，那就归咱们罢！’约莫是这般心思，然而，消亡了几百年的东西，就算残留着些许痕迹，早被混杂成了全然不同的事，如打破的青瓷瓶再碾碎掺土里重新烧制，要如何令它恢复原形？

又或者你想知‘截’或‘扎’两手法，刀藏亦有详解，并有索引让你找到各派刀谱里的截扎之法…“以我半生阅历，说句‘天下刀法尽在其中’，想来不算是自自擂，鼠目寸光。”

当然也可以直接调原本。这刀法的源脉络，或其后的变衍生，均可在总纲里查到，让你明白它是怎么来的，而后又变成了什么样。

（有这样一座府库，普天下的练刀之人，哪个舍得来！）耿照听得瞠目结，不禁悠然神往，心念一动，想起南陵凤翼山中行氏的《中行九畴》来。中行氏执守“天下刀笔令”其剑不为取，但求不失，数百年间淬练一座极尽天下守势的剑法防御库，号称三尺青锋之间，堪比雷池难越…在今日得知儒门“罢刀尊剑”的秘辛之前，耿照作梦也不曾将中行氏与公孙氏联想在一块儿。

第二个一百年，我祖除了持续搜罗刀法之外，更开始整理武库所藏，分门别类，一一比对拆解、钻研琢磨，靠的全是真功夫和死功夫。我自问不了，不敢腹诽，只有尊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