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对照，可知大夫说的是反话。他明着让阿傻退下，其实真意是“切莫走远”以先生之能，随时能毙阿傻于不可见，但他既已说过饶了少年，自不能再当着伊黄梁的面杀。

虽说古木鸢阵营一败涂地，只余收尾，但鸟尽弓藏毕竟不是先生的作风。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阿傻，先生他…”背对少年踽踽独行，神情落寞的医者像在对随从发着牢，实则是说给自己听。

耿照转念又迟疑起来：前辈人称“刀皇”乃当世刀界巅，何谓“刀中至”没谁比老人更清楚。贻此良机，何人能为他指天下无敌的刀，究竟是什么模样？况且，比起内功掌法，耿照于刀一途，怕是低俱缺，无论选哪个，难免都有遗憾。

自武林，他所习碧火功即是绝学，明姑娘取天罗香双修法门速成，更是天才般的手，既不失原初柢，又添青霄路，面里一应俱全，造就了少年一湛内力，练什么都是事半功倍，堪称耿照立之本。便数拳脚一门，也有得自娑婆阁木像的“薜荔鬼手”招式理路毫不糊，有所依凭，方能补益。乃至后来能够无师自通，解三奇谷古卷内的“摧破义”重手法，亦是源于此。但刀，就不一样了。

外诸事，牵扯不到你上来。观海天门中伏得有人，不日便能用上，可再斟酌一二。”

“我理会得，多谢先生指。”目送老人的影消失在路尽，后的草丛里发细微的簌簌声响，阿傻手刀柄，现形。“白痴！”伊黄梁冷笑：“连我都能察觉你的存在，以先生的修为，你这跟大街上光着敲锣打鼓有甚两样？”

医者整肃形容，以确定少年能清楚看见的速度开歙嘴，无声地说着：“从今儿起，无论什么你都跟着我，睡在我房里，上茅厕我同你去，雪贞与我双修疗伤之际，你也无须避忌。决计不能离开我的下，听明白不？”

这些并未为耿照构筑清晰的刀法理路，反得一片混沌，若能使无敌刀境，尚且能扛隐圣一击。若使不，遇鬼先生或豺狗围攻，不免险象环生，胜负难料。至于刀境是什么，耿照更是毫无绪，仅有一丝微妙应，却非百试百灵。

老人说了，三日之内每天予少年一问，视回答决定教什么。既如此，这话里的“”或“低”指的该是武学罢？不对。

“…已不信我了啊。”＊＊＊…你要的，是还是低？耿照一下被问懵了，半天说不话来。

眸中却无责备之意，反一丝宽。阿傻毕竟听懂了他的暗示。雪贞乃大夫私人所有，享有谷中至的私隐，她平素在阿傻面前连脚都不，岂能教少年扶去更衣？而伊黄梁日常骂人的习癖“风寒非症，专杀愚夫”云云现的频次极，一天没听十回也有八九回了。

伊黄梁并非一回为老人的把关调养，他很确定先生此行应是为此而来，但殷横野始终没开，连让他把一把脉的意思也无。还有天佛血。李蔓狂那厢必有什么动静…说不定，他已离开了藏之，甚至来到越浦左近，但先生什么也没对他说，更别提天门之事。一旦伊黄梁动手“治疗”鹿彦清，短则数月，长则大半年间，鹿别驾势必率众于谷中盘桓，如此祭血君形同闭关，行动将极其受限，乃至无从现也未可知。

初遇风篁，名门、得刀侯亲炙的初老狼人一咬定，耿照“上有刀”却也不得不承认：对于刀法，少年岂止所知有限？本谈不上登堂室。老胡传授的无双快斩，蚕娘前辈的一式蚕刀，与红儿共谱的霞照刀法，还有妖刀绝学寂灭刀…

阿傻静静，彷佛大夫只是同他了声晚安。即以殷横野的能为，沉沙谷当日的折腾也够瞧了，一名龄七十六岁的老人，不可能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