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吐气收劲，烈日旭般的雄浑帝心一霎而隐，满室金芒倏然无踪，宛若幻梦。他将徒儿的忧急如焚看在里，一扫眉间萧索，摆了摆手，呵呵笑：“我缠帝心之念，乃‘不败’二字。

每打赢一场，帝心与功竞的效果便倍数攀升，两年，我专挑剧盗大寇下手，挑战的对象实力都在我之上，每战无不是舍生忘死，惨烈至极，就像一场场过瘾至极的豪赌，赌赢的那份啊…嘿嘿。”

三才赌斗，论武学修为，大师与殷夫皆非我之敌手，然而境界相差不远，实无压胜二人之能。论到最后，众所周知，大师将我二人移了凌云，赢得这一局，我败得服心服。

二少听得都直了。世上怎会有这等既鲁莽又大胆的家伙？老人真的是以脑智闻名的“凌云三才”之一么？然而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无理。

一旦末帝驾崩，无论是灵音公主的哪位兄长继位，金貔朝的余孽绝对是新皇登基最最合适的祭品。武登庸在京之前，就知依附权力的风险，只是别无选择。他的族人，再也撑不下去了。一开始他打算争取的，仅仅是自“武登”南撤两百里，让族里的老弱有柴火可拾，可以有苔雪壤土以外的东西裹腹，不用在每月少数光、风雪稍止的日里，以为单位，计算着没捱过的有哪些人…

“大师怕一便看透了我之内患，才以‘不杀一人’的赌誓羁束，他不是让我少造杀孽，而是希望我终生不再动武，乃至退江湖，方能保住命。”

天下的至极一念，究竟是什么？“没那么复杂，答案就在字面上。”

“武登庸原本完的帝心，至此初绽微瑕。三才之争乃是文斗，非于动手之际落败，盖因武登庸心气太，不容片尘，才使帝心受损。也是在凌云之后，他才切会到帝心的无穷后患，敛起过往的赌徒格，思考如何修补缺陷。

因为只要再多想分许，他便不了末帝的刀。与无昏君绑在一块，是武登庸最大的不幸，同时也是武登一族最后的生机。在“钩金首”的惨剧之后，任一个稍稍清醒的淡台家皇帝，都不会让这么危险的前朝帝族留存于天地间。

他已好准备，一旦殿外的金甲武士，以及藏匿于暗的皇城司杀手受皇帝召唤，蜂拥杀至，他便会在一瞬间锁住所有人的气血脉行，赶在羽林禁卫察觉声息之前，循的路线杀去…

“执念会有消淡的一天，但执守不会。”老人正：“只消找个目标，确实守住，帝心就没有崩溃的危险，然而太过平淡的标的，譬如‘每天拉屎三回’之类，不足以激发潜能，所以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长胜不败’。

但时年二十二的武登庸，纵能了解瞽僧的苦心，也不可能这样。“奉刀怀邑”的刀，从来就不是为了自己而练，他肩上扛着一族老弱的温饱安生，不能说放就放，明知末帝心智渐丧，倒行逆施，武登庸只能蒙捂耳，立于无昏君的丹墀之前，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暗箭明枪，与心中的挣扎苦苦拉锯着，不断质疑、苛责自己，刀之际却容不得半犹豫。

但末帝一回召见他，浑红溃烂、须以薄纱缠面，其丑陋情状才不致吓坏人的皇帝眯起黄浊的翳瞳，上下打量青年，视线凉得像是一尾缠之蛇。

武登庸立时便明白自己犯下大错。他不该来的。此间乃死地耳。单膝跪于丹墀下的北地青年敛眸垂首，牢牢锁住气机，静谧得仿佛墓碑石刻。

可以说在二十二岁以前，我确确实实据守了这个心念，尽可能挑战比自己更的对手，或在于己不利的情况下战，而从无败绩。“二十二岁以前…长孙旭蓦然省觉，击掌：”凌云论战！“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