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照好不容易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香的烤鱼移开，忽觉这位老人家甚是熟，似在哪里见过，猛地想起：“是了，当日我带宝宝锦儿逃五绝庄，岳宸风衔尾追杀而来，我俩上了这位老丈的舟。我骗他宝宝是我媳妇儿。”

…就由我承担吧！他终于发现自己错得离谱。自我牺牲并不是勇敢，而是怯懦。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必要的牺牲，才是成事者的承担。耿照陷长考，原本诸多滞碍难行，忽有了相应的选项，一个而微的计画正在脑海中成形。

越浦开城已有数百年，有无这般严格执行商贩火政，大伙儿心知肚明，不少官差同商家索要保护费，靠的便是这条律令，摊商不从，立翻脸抄没。

少年在策划狙杀岳宸风时，展现过这方面的过人资质，才能得到冷北海、薛百螣等这些老江湖，乃至大师父青面神的支持。只是后来，当他看过更多无谓杀戮，担负起更多人的期待与寄托后，耿照发现自己的心。

大来说，不会有人公然在城中的路两侧堆燃篝火，挑衅府衙，若引来官爷们，现成是条可大可小的罪名。老渔夫现烤现吃、彻底漠视律法的豪气令耿照看直了，怪的是烟气窜升、鱼香四溢，半天也没见官差来。

耿照无奈接过钓竿，这才有机会细细端详，见老渔夫生得一张紫膛国字脸，量并不矮小，本该是十分威严的长相，不知怎的上白须白眉后，有说不的稽之，看来甚是可亲。

周围的屋舍无不门窗闭，不知是房中无人，抑或未敢擅启，总之是极其怪异。老人见他猛吞馋涎又不好意思开，大方地拿起烤鱼，笑眯眯问：“想不想吃啊？”

胤野虽未表态，毕竟还是任他自去，暂时是采取观望的姿态。老渔夫的一席话，无巧不巧的，补起了少年擘划的蓝图里所缺漏的那分。

渐渐承受不了边人牺牲的痛苦。在冷炉谷时，连挑断的脉和毁去的丹田都能恢复，既然如此，此后所有的牺牲…

但城中对炭火的制甚严，民居群聚由各里保甲动员百姓自律，禁止灶外引火。贩卖燠爆的商家小贩，理须向衙门申请，并将用火绘图造册，收于府库，以利司烜救火。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香才将他唤回现实，老渔夫不知何时堆起了柴火，将一尾黄鱼刮鳞剥洗、串过长枝，架在火堆旁靠着。烤鱼无有葱蒜调料相佐，便是吃个“鲜”字而已，但耿照已昏迷了整整一日一夜，再加上先前的纵情好极度消耗力，鼻中闻着香气，腹里竟骨碌碌地枵鸣起来，不由得有些脸臊。

老人须发皆已白，却不稀疏，尤其是那双压眉，宛若云峰，可惜左眉上似有小小疤痕，破了眉象，不笑的时候依稀有几分愁苦。短褐草鞋，破笠随意挂在背后，就是三川上每天能见几十乃至上百的老渔家。

在惊鸿堡选择原谅了丈夫，并与之诀别，剩下能责怪的，就只有他的理想和信念而已。

太过害怕他人受苦，因而形成责任。总希望无人受害，才会陷取舍两难。但成事最重要的，却是接受和承担。须得二者齐备，方能困难的决定。

耿照一迳，本以为能分得几，岂料老渔夫将钓竿一递，推着搁地上的鱼篓往他脚边送，怡然：“自己钓的，特别香。不信你瞧我。”说着大咬落，烤得焦酥的鱼“嚓”的一响，鱼油迸，细的白香弹颤，没地滴着汤。瞧老人的吃相，别说串鱼的长枝，怕连大拇指都能一不小心嚼落腹中，可见其鲜。

耿照试图告诉妇人，他与她的丈夫或有同样的信念与原则，但有胤丹书的悲剧在前，耿照谨记教训，将有机会走上不一样的路。

这条渠罕有人经过，越浦占地广袤，幅员犹在平望新城之上，耿照来此的时间不算长，没能走遍全城，不知此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