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百代以来，旁人或觉目的地太远，还没启程，便先馁了，毕生都在自家门打转，不言壮行。有人走了一半，就此驻足，原因各异，也不必再说。

平望数得的权贵都在这支队伍里了，也一气带走了京城最端的主要消费阶层。数月间，原本一到夜里华灯初上歌舞升平的平望都，最尖儿的歌台舞榭、教坊青楼无不门可罗雀，生意清冷，有些是幕后的大老板本就在东行之列，索闭门歇业，打发笔银钱，让旗下的粉、乐师等返乡探亲，好过开着门闲坐无聊扪虱，倒也是功德一件。

而后者…那教人难以置信的奇特旋风…此刻依然困扰着内侍省正都知、内廷的首席太监惠安禛，令他心俱疲惫。

前者令平望都笙箫俱默，夜晚清平如郊野，几乎回到太宗孝明帝初登大宝五年，那励图治一片节约，戌时不到整座皇城里便已无人灯的景况，堪称鬼域…

“…这条贱狗，气倒是张狂。”但任宜紫并不讨厌，甚至有喜孜孜的，觉他在母亲面前长脸，非是夹着尾不敢吭的窝废。母亲了，忽然陷沉思，再抬时目光已投向虚空，虽自应答，却不像对着任宜紫说话。

此外，皇后娘娘的东行寻圣之旅，还在京城平望之内，造成了一个事前无人料及的异象，以及一教人难以置信的奇特旋风。

大乘佛法经两任皇帝大力弘扬，在央土乃是显教，王公贵族、富豪商里信徒甚多，况且随銮驾起行，不惟护佛弘法，还能争取在皇后跟前脸，打好与任家的关系，怎么想都是利大于弊。

自白王朝建立以来，帝后从未分别如此之久。袁皇后承继先帝孝明的遗风，礼佛虔诚，这原是桩事，对于稳定王朝统治、清明百姓风俗，均有莫大的好。

姥姥才你能不能到你个蠢猪！蠢猪蠢猪蠢猪蠢猪…她绝望抬，试图替那猪说什么，能挽回一二否，才见母亲目光悠远，兀自沉思，浑不似平素犀利如刀的反讽模样。

那人和它们不同，选定目标，勇往直前，只是不幸死在中途而已，夫人能说是目的地害了他，还是驾车上路害了他么？我是一个发现其中关窍的人，所以我能到。这就是我与那人最大的不同。’任宜紫到这儿已经听懵了，小肚里把耿照祖宗八代都骂上了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同母亲说上话，你就夸夸她呀，赞她丽雅之类，让你没脑瞎扯什么驾车走路的鬼东西！

幸死在了路上，可不能说同他一般驾车、一般也去那的旁人，必然会死于中途。典卫大人说，他走的就是条活路，恐怕江湖百代以来，只有他走对了，而且一定能到。”

“我也很好奇，他不像是会说这大话的人。我便问他：‘你怎知只有你走对了？’“他一脸认真地回答：‘夫人，只消好准备，别死了就行。路走岔了，走歪了，走远了，回再寻便是。

抱着一丝希望，怯生生问：“那…母亲觉得呢？蠢…我是说他…能不能到？”“我不知。”容颜倾世的妇人摇了摇，低声：“所以我非常期待，能够一睹你如何到得，典卫大人。可别…死了呀。”

稳妥地走，总有抵达的时候。夫人说的那个人，他唯一犯的错就是死于中途，而非选错目的，更不是错用了方法，极有可能是因为准备不周，或者时运不济，如此而已。

刚打发了今日第五拨来近乎、找门路求见皇上的人，这些人无一例外地带着貌少女，起初是某某王侯的侄女，或某某贵妇远亲之类。

然而此番东海论法之行，且不说耗费金银之钜，凤辇离京，所经、州、县各级府衙战战兢兢，戒慎恐惧，生怕銮驾生什么意外，那可是拉上九族填命也不够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