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听着那中气十足的喝骂声,赵构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重。他本以为这位只
懂得在马背上砍人的悍将,面对这等千头万绪、比打仗还要繁琐的后勤民政杂事,
必然会束手无策、怨声载道。却没想到,这人不仅干得风生水起,这效率更是比
那帮只会掉书袋的工部、户部文官高出了不知凡几。
「真是一把好刀啊……」赵构在心中暗自感叹,自己在汴州坐镇,手下实在
也没什么得力的人才。这等上马能安邦、下马能理政的全才,若是能彻底收归己
用……
就在康王心生感慨时,一个清瘦的官员,擦着额头上的细汗,急匆匆地顺着
石阶爬了上来。
来人正是前兵部员外郎杨继盛。先前在安禄山叛军初起时,他便在朝堂上力
排众议,提出要倾举国之力支持孙廷萧在河北阻击叛军。如今六部随行来了一半,
他被调任至户部担任郎中,恰好被分派到康王手下,负责协理这河道与粮仓的账
目。
杨继盛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直臣。他对孙廷萧这位百战名将本是极为敬仰
的,但此刻,他的脸上却写满了纠结。他走到赵构身侧,躬身行了一礼,又左右
看了看,见四下无闲杂人等,这才压低了声音,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殿……殿下。下官这几日核查了孙开府报上来的劳役名册与钱粮花销的账
目。这……这账目,似乎大有蹊跷啊。」
赵构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便严肃以对:「哦?杨郎中发现了什么?
孙开府毕竟是武将,账目上或许有些粗疏也是有的。」
「殿下明鉴,并非粗疏,而是……而是一看就对不上数啊!」
杨继盛急得直搓手,他是个忠直之人,既不愿诬陷了心中的英雄,却又不敢
对康王隐瞒实情,只能委婉地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一半:「孙将军报上来的名册,
说是征发了汴州城外流民五万人做工。可下官暗中派人去几个工地上点过卯,这
前前后后加起来的劳役,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出头!可是……可是那每日支取的口
粮、发放的工钱,却实打实是按照五万人的份额从府库里划走的!」
说到此处,杨继盛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看得出来有几分痛心疾首:「殿下…
…这……这多出来的三万人份额虽然还没查明去向,但这等明目张胆的吃空饷…
…孙将军他……他怕是把这笔巨款,给搂进自己的腰包了啊!」
赵构听完杨继盛这番痛心疾首的密报,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震怒或惊讶之色。
他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郎中言重了。」赵构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
河道与仓廪的账目,本王自会亲自过目,圣人那边,本王也会如实奏报。你不必
过于忧心。若这其中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问题,本王定会亲自向孙将军过问,绝
不会姑息。」
说罢,他转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码头上那个正在污泥中大声喝骂的魁梧
身影。
杨继盛虽然满心疑虑,但见康王这般表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悻悻然
地拱手告退。
看着杨继盛离去的背影,赵构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孙廷萧贪财?吃空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