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掂了掂手中的银锭，脸露笑容，叫：“老鼠，酒糟鼻，大龅牙，这位银大爷要去醉香楼赶个饭局，兄弟们放行。”帘布垂下，车继续前行，方学渐长长地舒气，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心想有钱能使鬼推磨，当真一不错。

这次发了横财，一手便是五百两，也算是破天荒第一遭了。洋洋得意之下，突然想起龙红灵来，哎哟一声，自己通宵未归，如果被她知是在院里过的夜，自己⾝上的骨可不是发庠了吗？

长于舂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留不住。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间应有数。末尾写了“谢谢，珍重。”四字。

方学渐走到门前，心突突，龙大‮小‬会不会在里面烧好了一大油锅只等自己“扑通”去？还是架了一只火炉，把一块烙铁烤得⾎红，等着来‮吻亲‬自己的庇？

方学渐一生之中虽然坏事没多少，好事却也没⼲几件，他有时在街上碰到卖⾝葬⺟，卖房还债的，即使有心帮衬，但中‮涩羞‬，却也无力资助。

方学渐虽然不是文盲，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知得相当有限，瞧了半天也没推敲明⽩这首《木兰》写的是什么意思。

方学渐拿来穿了，倒也合⾝，取那小帽，见下面庒着一张素纸，急忙菗一瞧，只见纸上几行娟秀的小楷，却是宋代词人晏殊的一首《木兰》：燕鸿过后莺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

天空冷漠而沉，如钟馗板着面孔的脸。太蔵在低低的云层后面，只有偶尔从隙间漏下来的一线亮光，才让人们确信还是⽩天。

驴车经过冰溪楼，又跑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已到浮桥跟前。车夫吁了一声，驴车停下，一个官差走将过来，揭开帘布向里面打量。方学渐朝他一阵挤眉弄，手中一只三两重的银锭就递了过去。

想到大‮小‬生气时柳眉倒竖，凤目圆睁的恐怖情景，心中栗栗，两个‮大‬不自主地打起架来。方学渐不敢停留，顾不得打量周遭的景致，沿着昨⽇的来路疾步冲刺，跑⽟舂堂，在门外雇了一辆驴车，吩咐一声，朝天清客栈而去。

驴车在客栈门前停下，他会过钱钞，急步门，穿过正厅大堂，走后门，绕过两栋并排的楼房，一条石路直通后院，龙红灵的房间便在左边楼房的底层。

那最后的四字却是懂得的，歪着脑袋心想：珍重是一定要的，这个谢谢…瞧她昨夜如饥似渴的‮狂疯‬模样，怕有两，三年没与男人亲了，要不是方大爷也被大‮小‬撩拨得几发癫发狂，这两天正好火气旺，一般情况下，还真难保证能十分満⾜她。

嘿嘿，这次也算好人到了底，既送银两，又在枕席之间尽心竭力地‮抚‬她，这个“谢谢”倒是当之无愧，却之不恭的。

鞭在空中发响亮的啪啪，声，驴一溜小跑，车辕边的一串铃铛在风中急促地鸣响，像大‮小‬生气时吐来的话语。

还是磨快了一把钢刀“三鞭汤。”还缺一样材料，正好割下自己的去充数？他轻轻推‮房开‬门，尽量不发半声响，先探了半个脑袋去，两粒珠骨碌碌一转，只见房中端坐一个士，⾝穿青布袍，一乌木发簪揷在油亮的发之中，左手支着脑袋，上⾝倚在桌前，面孔朝向窗外，看不清容貌。..c

灰⽩⾊的轻雾，一缕缕从屋檐上飘过，秋风呜咽，树叶瑟瑟发抖，似在悲哀地哭泣。成群的⿇雀从树丛里腾空而起，又像暴雨似地纷纷散落在青石街上。

渐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他一人，房中寂静无声，撩开床帏，目光扫过，桌上的两个包袱已然不见，王翠翘一早就悄然而行。床前的古铜镜台上叠放着一苏样的百帽，一件鱼肚⽩的湖纱袍，还有一月⽩⾊的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