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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报辰依旧蹲下,杨幺只管站在一旁,雪越发下得大,杨幺与张报辰身上慢慢盖满雪花,便是脸眉都渐渐地被雪粒盖了起来,融入林中的冰雪世界。
各村各姓皆开始祭拜祖宗灵位,爆竹大作的声音都无法传入他们耳中。寒风阵阵,不说张报辰,就连杨幺也无知无觉,只恍惚着随着身周似有似无的熟悉节奏,不知不觉地吐吞内息,时间越长,吐吞得越发与身周的呼吸节奏相符,渐渐有气息轰然在身体内自发而生,神识突明。
杨幺却全然不知,只是本能地睁眼一看,不知何时张报辰已站在身边,笑嘻嘻地叫她,只见他气凝于神,全是一番新气象,原来两人竟是同一感觉,张报辰自知是筑基成功,欢喜非常。
杨幺笑道:“怎的我全然未发现,如今你这凝神的功夫算是小有所成,明日便可以开始松土了。”
张报辰一脸欢喜,正欲说话,却听得附近传来了隐隐的锣鼓声,一愣后笑道:“李家今年又请了县里的戏班子来助兴。”
杨幺一听,便动了心思,道:“今日你功课也满了,我可要去看戏了。”见张报辰也是一脸雀跃之色,不禁问道:“不是年年都有么?你还这般眼馋?”
“我只听兄弟姐妹们说过,却没有看过,阿公总说精于勤,荒于戏,时时不可懈怠。”张报辰叹了口气道:“你怎的也未曾看过?”
杨幺没好气道:“以前全顾着安身立命了,那里还知道这些不着紧的东西。你叹什么气,想去就去罢。至少今日未曾误了正事。”
张报辰毕竟只有十来岁,哪里有不好玩的。又有杨幺在一边撺掇,两人便兴冲冲地向李家村而去。
循着鼓乐声走到李家祠堂后,四周燃着十来处熊熊篝火,照着众人红彤彤的笑脸,高高架起戏台上唱得正是元曲的四折戏,一个老生咿咿呀呀地唱着,台下的却是人山人海,一眼看过去,平江县十里八乡的人家竟是来了不少,总有七八千的样子。
杨幺听了一会,纳闷地问道:“莫非他唱得极好?”唱腔平常,动作迟滞,实在不过尔尔,便是乡下人和她一样不懂欣赏,也断不至于沉迷至此。
张报辰拖着杨幺一个劲地向前钻,全顾不上回话,待到挤到了台前,方回道:“不是为了看他,听我大哥说,这次李家请来的戏班里有个省城里的大角,人极美嗓子极好,最会唱《西厢记》,连武昌城里的蒙古人都常请进府上去。”
杨幺不由失笑,追问道;“你也知道《西厢记》?”
张报辰讪笑道:“我虽是没看过,但也听过张生与莺莺,这出戏和关先生的《感天地动窦娥冤》哪个不知,谁人不晓?只是但凡年节,关先生的那折戏是不上的。倒是这《西厢记》年年都唱,大哥、二哥、三姐都是看过的。”
杨幺暗忖,杨岳怕不就是因为这出《西厢记》,才被那张、杨两家的“莺莺”当成了“张生”?好笑间忍不住也对这出戏有些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