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问得俞如薇哑无言，细白的牙齿狠狠咬住嘴，留下一排牙印，方低声：“不是的。”

俞老太爷不由愣住，俞如薇索直腰背，一脑将心话倒个净“祖父只想着自己心里过得去便罢，却让我们受了多少委屈。我娘大好年华，却只能避居庵堂日日青灯古佛，我虽受，背后却不知受了多少别人的算计和郁气。”她扑到供桌边将族谱取了，翻到某一页，拿来给俞老太爷看“今日我也不劳烦别人，已经自己把自己从谱上删了，从此以后，我和我娘分去令另过，大家都便宜。”

底是什么意思。

俞老太爷怒火冲心，待要再训斥，但一看见孙女的狼狈模样，不由一顿，年方十岁的弱女孩发散、脸上红一片，边一丝细细的血线落脖颈，看着好不可怜。

族谱纸张乃是特制，厚且，所以并未因这番折腾而现破损。俞如薇捡起族谱，随手掸了掸灰，目光瞟了一臂之外的俞宪薇，见她扣住，脸煞白，神发直，分明是一副遭了重大打击的样。俞如薇抿了抿，视而不见地转回去了。

俞如薇轻轻应了一声。俞老太爷又叹了一声，拄着拐开门走了，俞宪薇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带上了门。

俞如薇抬看了俞老太爷一，到底还是乖乖他说的去捡族谱。

俞老太爷愣愣看着书写工整的族谱上那一大抹刺的黑墨痕，只觉得连手指都要抖起来，哆哆嗦嗦指着孙女，却半晌也没说一个字来，最后一沉，狠心一掌扇下去，直把俞如薇扇倒在地，那族谱没拿稳，甩去老远，纸页被疾风得翻，沿着光的地砖直到供桌后。

俞如薇默默站起，低着不言不语。

到底是疼了十多年的孙女，若真要重罚心总是不忍，俞老太爷迟疑许久，心怒气渐渐散了，最终没可奈何地叹了气：“地上凉，五丫，你先起来。”

俞老太爷又咳嗽了几声，指着落远的族谱：“捡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俞宪薇终于撑不住，靠着落到地板上，不知不觉泪满面。

俞老太爷余怒未消：“怎么不打你？本以为你只是年少顽劣，谁知竟到了这样恶劣的地步，这是族谱！族谱啊！你怎么能胆大妄为在族谱上胡涂划？！”

俞老太爷仰叹了气，：“俞家纵对你母女有愧，到底生你养你，也让你平安康健长到现在，衣上并无短缺，你竟这么大的气，要把俞家当成仇人，要把我这老当成仇人，不死不休吗？”

俞老太爷仔仔细细将族谱检查一番，又收到柜中用金锁锁好，他心俱疲，再没有力气教训孙女，摇叹：“回去吧，明日早起去我那里，我有话说。”

俞如薇被扇懵了，几乎愣了好一会儿才捂着脸转过来，有些不敢置信，又带了几分心如死灰的黯然，喃喃：“爷爷…你居然打我…”

俞老太爷听得脸渐渐变得铁青，气得几乎都要颤抖：“你…你这是哪里听的混话，一派胡言！”

俞如薇怒：“划了又如何？还能有什么更恶劣的惩罚？逐我族？正求之不得呢！我正恨不得立刻就了族去，再不与这俞家有一丝瓜葛！”

“三俞宏屹，…原河东顾氏女，前首辅顾良季之女。乾德十二年十月成亲，乾德十三年八月初五诞嫡长女宪薇，次日卒。”

俞如薇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仍倔：“真是不巧得很呢，这家里有的是人想让我知这些混话，从我记事起就不停有人有意无意在我耳朵边说。倒是祖父你，还以为这俞家是多么和睦洽，可一直都是蒙在鼓里吧。”

那族谱至前时，恰好摊开在这一页，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也让她一字一字看得清清楚楚，就算想自欺欺人也是无门。

她俞宪薇的生母，果真不是小古氏，而是十年前一个嫁俞家不满一年便死去的陌生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