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公主示意侍女将她扶起来，支撑着坐直了。虽然没有装扮，虽然她的发已经不复往日的漆黑乌亮，但病重的她依旧拥有一众的神采。只要还没有到最后一天，她就仍然是大唐的公主，不能着一张疲惫的脸见人。赤玛在掀开帘来，一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文成公主，心中不禁生了一丝钦佩。她是这雪域原土生土长的人，对外人向来有一说不的排斥。然而，在第一看到这位大唐公主时。她就觉察到了一真诚明澈地意味，所以哪怕是在嫁给了芒松芒赞之后，她也常常来到此地。

文成公主躺在那里痴痴地望着帐的，心中回忆着自己这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和昔日的王昭君一样，她是自愿和亲吐蕃的，否则宗室女那么多，又何必非得是她？也正是因为心中那顽的意念，她方才在这异国他乡扎了下来，没有被那冰寒的天气打倒。然而，她终究是老了。

而对于野心更大地钦陵兄弟，她却只是为他们到惋惜。吐蕃虽然大，但贵族之间的关系盘错节异常复杂，即使噶尔家族已经有雄厚的基，但下就算再雄厚，日后只怕也免不了清算。即便芒松芒赞能够容忍，她面前的这个孙媳妇赤玛所代表地没庐家族和其他大贵族，只怕也不会无限度地容忍下去。

家。

哪怕她不来，来这里探望的人也从来不会少。

战争是永远不可能避免的，他们掌握的东西越多，便越会羡慕那大唐的繁华广袤，那野心就越会膨胀，而大唐怎会容许别人染指治下的土地？她当初作为赞蒙的时候从来不预政事，但赤玛不一样。

所以，才有了那封专程送往大唐禀告她“病情”地信。

对于这个始料未及的问题，赤玛忽然呆了一呆。若是换成别地女人，此时必定会摇摇，说女人不能预男人的天下，但她只是踌躇了片刻，便朗地笑：“祖母，如果只是为了让您兴，我当然应该说，吐蕃应该和大唐永不攻战，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们虽然一直生活在这雪域冰原，但还有更多的族人憧憬能看到青山绿。”

凝视着闭上睛的祖母，赤玛弯下了腰，悄悄退了帐。她知，文成公主需要的决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回答。

“赤玛，我知你在扳倒了钦陵之后，也会走他的老路。但是，如果日后你真的执掌了吐蕃大权，不要轻易开启战端。这并不是因为大唐是我的故国，而是因为…”她轻轻叹了一气，想起这些年从中原传来的消息“如今的我，毕竟也是一个吐蕃人，不希望那么多人白白地丧命。”

照辈分，文成公主算是芒松芒赞的祖母，赤玛便是孙媳妇。所以赤玛先是恭敬地行礼。坐定之后又寒暄了几句，方才说算算日。送往大唐的信应该已经到了。

“请她来吧。”

那封信正是在文成公主这里写的，尽她并没有看过，但也知赤玛在上写了些什么。从心底来说，她佩服昔日前往大唐的使节噶尔东赞。哪怕是在对方策划发动战争地时候。那佩服也并没有减低----尽正是那个人破坏了大唐和吐蕃得来不易的和平。

这是文成公主预料之中的回答，但即便如此，她仍不免有一的失望。她教会了吐蕃人碾磨、纺织、制陶…然而，即使她教会了他们更多的东西，那究竟又有什么用？

“大唐朝廷向来对祖母的病情很关心。必定会派大夫过来，祖母还请安心。”

听到这话，文成公主却只是微微一笑。自己的自己知，她吐蕃的时候，随行的固然有大批侍从和工匠。同时亦有大夫。对于治病还是擅长的。而在大昭寺和小昭寺的建造中，她已经皈依了佛门。对于长生并没有什么渴求。

“公主，没庐赞蒙求见。”

“吐蕃没有东的能力，所以我并不期望能够把手伸到中原，但是，广袤地西域却是我们地手能够伸到的地方，而吐谷浑更是我们吐蕃人地世仇！很遗憾，虽然之前大唐在西域并没有什么驻军，他们对那里并不重视，但现在那里已经集结了越来越多的军队，甚至远在吐火罗的那些贼，只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祖母，虽然你是大唐的公主，吐蕃的赞蒙，但是，你阻止不了两个国家的野心。就算能够维系一时的和平，以后也是要打仗的。”

“赤玛，倘使是你执政，你希望吐蕃和大唐维持什么样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