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炩看看若有所悟的郑玄和襄楷，继续说：“董仲舒先生认为，天之周而复始，朝代的更替不是据五德运行，而是据‘三统’即黑统、白统、赤统循环往复运行。每统各有其统治系统，每个朝代各制一统。在历史上，夏为正黑统，商为正白统，周为正赤统，本朝应为正黑统。三统循环是天意的显示，每个朝代的新皇帝受天命为王，都必须照在三统中循环的位置，相应地确定和改变正朔、服等等，否则不显不明，违背天意。”

“如果我们把‘三统说’重新抬到关系社稷

光武中兴后，今文经学家曾对《世经》中的上古帝王排列次序有过争论。很多人提《世经》所记述的古史系统自唐尧以上是依据了《易系辞传》、《左传》、《国语》、《祭法》和《考德》这五书，但这五书没一可靠的，认为都是刘歆的伪篡之作。那时《秋内外传》全在刘歆的掌握之中，他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今文经学家们并据此推断古文经学的大量典籍都经过了刘向、刘歆的修改和伪造。

郑玄脸显痛苦之，久久不语。

曾炩当然知否定《世经》中的上古帝王排序也就等于否定刘歆的五德始终理论，继而会引发今、古文经学两派的争执，但他的目的不在于此，他只要知《世经》中的上古帝王排序有问题就行。

“三统说是本朝儒学的本之一，不论是今文经学，古文经学，还是新经，无不以此为基。”

王莽在《自本》中自称是黄帝和虞舜之后，在秋晋史占卜有“土火相乘”之语，王莽据此说汉是尧后，自己是舜后。汉为火德，自己是土德，依照五行相生之理，土德将取代汉的火德。如果王莽是黄帝及虞舜的后人，那依据刘歆五行相生的五德始终理论，王莽就不是土德，他无法自圆其说。于是为了弥补这个大的失误，刘歆在《世经》中就把伏羲与太昊、炎帝和神农并称了，据这个全新的上古帝王排序，王莽就是土德了。

曾炩非常兴奋，激动地说：“老师，那能不能这样理解，刘歆的《世经》本就是为王莽簒汉而作，纯粹就是胡扯八？”

刘歆接着说“炮牺氏继天而王，为百王先，首德始于木，故为帝太昊。”伏羲就是太昊，太昊伏羲氏继天而立，神农、黄带皆继太昊伏羲而立。

“大元帅，刘向、刘歆父是古文经学的始祖。从刘歆奏立《左氏秋》、《周官》等为官学开始，本朝儒学分裂为今、古文经学两派，双方斗争了两百多年。如果现在指刘歆在《世经》上的错误，等于承认今文经学的儒士们对古文经学的批判。这将直接导致两学派纷争再起，官学也将再次受到烈的冲击。”襄楷叹了一气，对曾炩了一番解释。

“当年，祖皇帝建汉，大臣张苍认为大秦朝只有短短的十五年，不算一个朝代，应该把它归于大周朝。所以依据邹衍的五德始终说，大汉为德。但到了孝文皇帝时期，大臣贾谊等人认为大秦应该算是一个朝代，于是又改大汉为土德，不过反对者甚多。直到孝武皇帝时期，大儒董仲舒提了‘三统’说，才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刘歆的这个理由实在经不起推敲。伏羲与太昊都是上古大神，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无法断论，而炎帝和神农却绝对不是一个人，这有很多的史籍可以论证。

郑玄坐在席上，神情惶恐，惴惴不安。

“三统说与五德终始说有抵，孝武皇帝于是取了三统说中的正朔而去其服，取了五德说中的服而去其正朔，二者相容，并载大汉律，至此确定大汉为土德。”

“孝成皇帝年间，刘歆大师主持修订《太初历》就是以三统说为基础，而这新历法也被命名为《三统历》。本朝现在所用的《四分历》是孝章皇帝年间由大臣李梵等人在《三统历》的基础上修订的，说到底，还是《三统历》的底。”曾炩冲着郑玄和襄楷挥挥手，笑着说“我举这个例就是想告诉两位大师，对于大汉儒学来说，三统历就是权威，就是绝对的真理。”

“老师…”曾炩叫了一声，促：“老师为何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