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宝生自责得厉害，整个人钻了角尖里，所思所想难免偏激片面。他也不想想，像肖长福那样一个霸惯了的人，连总郑长都不放在里，又哪会卖他一个执事太监的人情脸面呢。

那样的情，是真的好的，有个人惦记着自己，嘘寒问的，再苦的日都好像有了盼。平喜待阮宝生如何，阮云卿都瞧在里，他能为了阮宝生一句话，就那样护着自己，可想而知，若换作阮宝生有事，平喜怕是连自己的命都能豁得去。

阮宝生怕平喜摔着，忙在床坐下，伸手护着平喜，笑得睛都瞧不见了，一迭声说：“哪能，你要吃，我明儿再给你买去。你要什么我舍不得过，可别冤枉我。”

阮宝生瞧着阮云卿，叹：“咱们是去了势的人，再要找个大姑娘成亲过日，没的糟践人家，也缺德。我和平喜打小就在一，从十来岁长到如今三十多了，也不知怎么的，就互相看对了了。你别看平喜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其实他最怕黑，胆也小，人又别扭，混了这么多年，官阶还没我…诶，这话可千万别让他听见，否则他又得跟我闹。”

兄弟俩往郑长住的屋走，路上阮宝生对阮云卿笑：“你别笑话哥哥，我知你觉得怪，两个男人，还是太监，凑在一块儿腻腻歪歪的，是谁都得恶心。”

赶着从柜橱里拿一包盐津梅来，小心撕开纸包，拈一块递给平喜，笑：“药苦不苦，快吃块梅压压苦味。”

阮宝生说到最后，话语里已没了开始时的愤恨，反而多了许多温甜，阮云卿静静听着，也渐渐明白了。

阮宝生的笑里带了些苦涩，他晃了晃手里的灯，倔喝：“我不认！我不能因为别人叫我狗，就真拿自个儿当狗了。我这还好端端的着气呢，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也想在累了一天之后，有个知疼知的人，问我一句累不累。”

阮宝生笑了笑，带着阮云卿又往前走去。他手中拿着一盏灯，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阮宝生盯着他跟前地上一块掌大的光圈，喃喃自语：“人都瞧不起太监。别咱们当了多大的官儿，那些朝中大臣，民间百姓暗地里提起咱们来，还不都是‘阉竖、狗才’的骂一气，他们才不你好不好呢。”

如此平淡而刻的情，阮云卿心里也生几分羡慕，只是听着阮宝生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和平喜的日常琐事，睛里的满足都要满溢来似的，便不由得替他兴。

平喜的还没大好，撑不了一会儿就乏了，阮宝生扶他躺好，掖被角，又安顿桂圆好生照看，这才放下心来，跟阮云卿了屋。

一句话把阮宝生也堵得没了话，要说起愧疚，他比阮云卿还要愧疚得厉害，都因为自己一时糊涂，跟个孩置气上火，才把事情到如今这般田地。自己虽比不上肖长福位权重，可在丽坤里，也能算得上一号人，若是他早一挑明和阮云卿的关系，肖长福怎么也要卖他几分薄面，不敢像如今这般放肆。

桂圆站在一旁，看得直酸；阮云卿开始还不明白，后来也觉不对劲儿来，看着看着觉得脸上直发，睛也跟着直了。

阮宝生大大方方的，当着众人，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来，平喜别扭了一阵儿，也就安心等着阮宝生的温柔贴。他俩同年，又一起分到丽坤来，十几年来患难与共，要是没有彼此，真不知这苦日怎么能撑得下来。两人在一块儿就觉得舒心自在，他们也没旁的想法，只盼着能一起熬到告役的那一天，就找个没人认得的地方，相伴着一同到死。

平喜惨白的脸上终于见了红，他一把夺过纸包，假意怒：“我为你受了这么些苦，连包梅都给得抠抠索索的，怎么，还舍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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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宝生讪了一会儿，又厚着脸贴了上去，冲着平喜连连赔罪，小声：“怪我，怪我，都怪我还不成？瞧我这张嘴，平时多灵巧，怎么一见了你就不会说话了。”

阮云卿摇了摇手，急：“没有…我看着好的，是真好…”阮云卿说话都结了，他是真觉得好，可要让他说到底哪好，他一时又说不上来，这才急了。

接过药碗，乖乖喝了，平喜狠瞪了阮宝生一，忍不住小声念叨：“我又没怪他，谁用他一脸愧疚的对着我。再说，他要不是你弟弟，我犯得着连命都不要了的帮他？”

，你给他个好脸能少块啊！”平喜剜他一，恨：“我才好你就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