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公敢怒不敢言，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顾元武比他大了不只一级。他们这些老太监，平日里也只敢欺负欺负新的小太监，稍有些资历的，在主跟前得脸的，他们都得在人家面前装孙。

诚脸白得像纸一样，嘴都没了血，从前那个说闹的胖小，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诚知内学堂的伙，层层盘剥，到了他们这里，只剩下每日两餐，勉果腹而已，吃的大米都是隔年的陈米，里面还有不少砂粒，又牙碜又难吃，说是顿顿都吃的，可和猪也差不了多少。

诚捧着心哭了起来，为小二他们，也为自己。他们怎么就活得这样难呢，这些心，都是小二他们从牙里省下来的吧。

难，才是最为要的问题。

海公公每天在院里来回巡查，挑刺、找别扭，指着地面说不净，嫌树叶硌脚，嫌小二他们活不勤快。地面太要打，嫌脏了他的鞋袜，少泼些吧，他又嫌地面太，土沫扑嗓里。藤条时时攥在手里，瞅冷就往小二他们上来一下，其他的孩都远远看着，怕挨打，没有一个敢上来帮一把手。

小二给诚掖了掖被，低着咬着嘴。连醉笑了笑，从怀里摸一个纸包“今日是清明，里赏了每人一寒心，知你吃，特意给你留的。”

海公公不敢跟顾元武要人，却不意味着他不会暗地里找小二他们的麻烦。

诚拈起一块送嘴里，咬了一，清甜的滋味就在齿颊间慢慢散开，等咽肚里，却全都化成一苦涩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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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有的是折腾人的办法，不打不骂，也一样可以累得你吐血，钝刀拉人，只疼不见血，暗地里整人的法实在太多，小二他们，也就活得更加艰难。

内学堂少说有十几间屋，皇城之内，要讲究皇家威仪，厅堂广厦都建造得格外宽敞，内学堂虽然只是小太监上课用的，算是皇城里最简陋的地方，可仍然是层层院落，前堂后室，自成一片小小的建筑群。

这么大的一个院，要四个孩天天打扫，还要被人挑剔，平白无故就是一顿藤条板，小二他们的境可想而知，辛苦就不用说了，只是时时防着挨打一，就足以让他们时刻绷的情绪更加张难安了。

孩们着、忍着，日日不得轻闲，只有趁海公公不来里当值时，才能偷偷跑去顾元武那里，去看诚一。

欺压和被欺压，不少太监都在这两境中不停转换，想不变态都难，民间都说里的太监心理扭曲，倒也不是没有理。一个人要在夹中生存，既要保全自己，又要面对中锦绣奢华的诱惑，心态是很容易起变化的，这也是顾元武如此谨慎小心的原因，小二他们了皇，在面对那些声犬的诱惑时，还能不能保持如今的这份本心，是谁也说不准的事。

诚倚着靠枕，勉坐了起来，抻手接过纸包，打开一瞧，里面四块心，成梅形状，雪白的糕饼中间夹着五样馅料，豆沙、果仁、枣泥、芝麻还有八宝，看着漂亮，远远闻着，就有一甜而不腻的香气。

这心有多难得，他们心知肚明，也许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可能再得到这么一块致的心了，可他的兄弟们，还是省了下来，留给自己吃，诚不知这里面包着多少情义，他只知，他想哭，特别想哭。

打扫内学堂本来有专人负责，此时却全成了小二他们的份内事，每日天不亮就要就起来，在海公公来之前将学堂内外打扫净，地要用净泼过；院里不能有一片落叶，看见一片后背上就要挨五下藤条…

诚不回内学堂，海公公就觉得心里不痛快，他的人，顾元武却横一脚，说什么人手不够，要留诚在他那里帮忙，分明就是怕自己再找他的麻烦才找的托辞。

小二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像被碾碾过，浑都像散了架，连醉和云秀也是一样，赵青从小就没过活，开始还能挨着不吭气，后来累得狠了，便大骂海公公不是东西，吓得云秀死死捂住他的嘴，生怕被外人听见。

这样怎么也不像是好的。

诚的还没见起，宁白每日过来给诚换药，外伤倒是没什么大碍了，可内伤却看着更严重了些。心脉受损到底有多严重，小二他们也不太懂，只是看着诚说话就要气，有时咳嗽起来，手帕上还有一大片血沫，心里就冰凉冰凉的。

诚倒是没怎么沮丧，反而笑着劝小二等人“我现在好，能躺着养病呢，要不是顾公公，我这会儿早死了，你们也不用替我难过，我好着呢，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