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易改，本难移，太后本有过旨意，贵太妃的一应用度比着太后的例，吴良辅打量着太后未必事事能知晓，便私下手脚，那些新茶不定被拿去孝敬谁了呢。这些话却也不好在掌事太监面前说起。

福临怔怔站住，心思惝恍着，脸上似悲似喜，站了半晌，只转去了。

我暗暗伤，昔日那个风光艳的贵太妃是何等的明好，如今混混噩噩的度日，整日沉浸在往昔的好年岁中，我只怕有朝一日，一梦醒来神志清明，又该如何面对这哀痛的现实。但愿，就此度过余生，于她倒是一幸福。

掌事太监便喜得眉开笑，忙跪下谢恩，我起往门外走，走至门前又嘱咐：“太妃娘娘不好，你们要用心伺候，伤神的事不必回禀她老人家，只来回太后就是。”

牵手之时何曾想到会有如此凄凉的一天，若宛宁从未现过，今日地福临和惠又是怎样的光景？可宛宁和福临，却毕竟是那样刻骨地着啊。

掌事太监：“这几日天儿好，太妃倒也有兴致，常说要去逛逛，才请示了太后，太后应允了，这不，每日这会都要几个女陪着到院里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线内，方漫无目地的闲逛着，心内一片茫然，人生真是荒谬！

掌事太监一一应了，送我了门。

太后又问：“你瞧着皇后的怎么样？可好些了不曾？”

我脑海中又一次闪现方才皇后的神情。颓然叹息。

女们忙跪下请安，我命她们起了，一面对掌事太监：“她们是新的吗？”

我心念一动，笑：“小时候。惠最喜来这轩内了，我还记得九哥说过，要是给惠住，还需得将这些汉白玉和琉璃统统撤换成金制的，惠喜地样这会想来仿佛就是昨天一样。”

宁妃亦劝：“太后不必担忧，娘娘也惦着太后呢，要您放太后虽不再说些什么，只是眸里的忧虑，已是晌午，便留了众人一并在慈宁用膳，我却只是心事重重，不知味。

我笑：“怪我瞧着面生。”又：“怎么不见太妃？”

我只：“太妃娘娘素来不喜陈茶涩，太后近日又不大好，底下人就疏忽了，回我命人送些新茶来。”

正在此时，吴良辅怯怯上前回：“皇上，索尼，鳌拜，苏克萨哈等在养心殿求见。”

掌事太监忙赔笑：“回四格格话，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宁寿里只剩才这个老人了，余下的都打发去了。”

我和宁妃对视了一，随即笑：“也还好，只要肯吃药，过些日就没大碍了。”

福临将目光转至一旁，决绝的：“如果一个人的一生只能对一个人信守承诺，我愿与之偕老的那个是宛宁。妹妹亦是至情之人，应当明白不可勉地。”我一时哑然。片刻又：“就算你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也要对惠好些才是，哪怕无关恋。于她兄妹之情。发小之谊总该还是有的，何必决情到废后的地步？”

我得门去，只见宽阔地院内几个半大的女在踢毽嬉戏，模样却很是生疏，好奇的打量着我。

一阵微风过后，宛如雪片般的纷纷飘落，绛雪轩亦是因此而得名地，那五株海棠是中极品。安置在一座琉璃坛内，坛内层叠假山，并植有牡丹等名贵木。淡雅致。

福临转过来，我轻声：“九哥，你心里还介意吗？介意这桩婚事是由摄政王定下来的？”

掌事太监听我提及，一脸的不忿：“回格格，吴公公说今年雨多，新茶少，且大多分到慈宁，乾清和坤宁了，就这些陈茶还是仅有的呢。”

福临苦笑：“估计又是来劝谏的了。”说罢，提步行。

掌事太监从殿内来，忙喝：“这群没调教的，瞧见四格格怎么还傻愣愣的站着？”

一路心神飘忽着，却不觉走到了宁寿。宁寿大门东西两侧各有影，雕龙绘凤，栩栩如生。门前左右还有鎏金铜狮两座，门地闭着，里却传来了女们的嬉笑声，我不禁上前轻轻叩门，过了半天才见一个小女来应门。

福临的笑意僵在脸上。半晌方淡淡：“小时候的玩笑话，我早就忘了。”

我笑着上前给太后捶着肩膀：“不曾去哪里，就在院里逛了逛。”

福临惨淡一笑：“她自幼纵蛮横。如不废后。宛宁母的命便在她的手里，使我日日悬心不已。”

回到慈宁，诸妃仍在陪着凑趣，满室桃红柳绿，环燕瘦，熙熙攘攘的闹无比，只独独缺了皇后和宛宁。

我闻言只觉凉薄，缓缓：“是啊，那些戏言地过往，很多话都是说过就会忘记的，无法忘记地总是听着的人。”

太后笑：“去哪里逛去了，这时辰才回来。”

我突然唤：“九哥。”

掌事太监命小女奉上茶来，我走了这半晌，有些渴便端起抿了一，眉却不禁皱了起来，问：“怎么还是去岁的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