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就像这个大厅一模一样，唐大人说过，不好的规矩，也比没有规矩好。王直若是真心归降，依靠他笼络住各方倭寇，东南海面就能太平，若是王直不降，或者战死了，还会有无数个‘小船主’冒来，那时候东南就永无宁日了。”

心隐负着手，侃侃而谈“唐大人早跟我们说过，海上的商人，亦商亦盗，船上装着一半银，一半刀枪，白天是人，晚上是鬼，抢掠杀戮，无恶不作，就是一群人渣！”

“你把话说清楚了，是不是唐毅？”

海峰这些脾气不好的，都把手到了刀柄上面，王直一扫他们，这些人又都老实了。

“你亲自前往海宁卫，唐大人会取圣旨，完成招降仪式，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胡宗宪自然就没法反悔。唐大人再顺势把招降的功劳分给他，胡宗宪不敢败坏陛下的圣明，唯有同意招安。有了圣旨在，老船主也就可以枕无忧了。”

王直终究只是个草莽英雄，一提到官府，就只是威严的大衙门，凶神恶煞一般的官吏，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朝廷竟然也是那么复杂。

“哎呦，老船主，这理你还想不明白吗？你手下几万弟兄，可都听你的命令？”

“何大侠，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替谁来的？”

其他倭寇目也都跟着附和，一时间血战到底的声音震慑云霄，只不过总给人一厉内荏，虚张声势的味。

“何大侠，照你这么说，唐毅帮着老夫疏通，陛下已经下旨，那为何胡宗宪还要兴起大军，准备攻打老夫？”

真正能保住自己老命的还是手上的实力，王直一清二楚，只是他年纪大了，想要叶落归，不愿意再折腾了，要真是能招安，比什么都好。

圣旨又不是丹书铁劵，哪有那么大的威力？

“实不相瞒，只要老船主愿意投降，唐大人愿意帮忙。”

早知何必自作聪明，写什么信啊，只是到了如今，王直也不能缩，要战那就来吧！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儿，要是无法挽回，何心隐跑来给自己送信，他吃饱了撑的？

话不用再说了，王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这不是巧成拙吗？

王直把脸一沉“怎么说话呢？”

王直睛眯着，枯瘦的大手不停在上摸索着。唐毅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王直一直有一个自信，只要朝廷明白了我的价值，就一定会选择招降，一想到这里，他又变得烦躁起来。

“何大侠，老夫就有一个疑问，唐大人为什么愿意冒风险帮老夫，要是说不清楚，老夫可不敢随便相信他啊！”何心隐微微一笑：“老船主，唐大人远见卓识，岂是我能窥见的？如果老船主有兴趣，不妨派遣心腹去亲问问唐大人，看他怎么说？”

“没错！”何心隐脆：“唐大人并不认为光靠着武力就能打赢老船主，他力主招安，可是胡宗宪却一直拖延，圣旨虽然下来了，他推说你们没有诚意，朝廷又不清楚东南的状况，就这么耽搁了下来。唐大人忧心如焚，开海大业刚刚全面推开，唐大人忧心开海大业，毁于一旦，夜不能寐，故此差遣我前来送信，无论老船主如何选择，都请你念在天下苍生的份上，抬贵手，不要赶尽杀绝。”

海峰冲冲大怒，骂：“赶尽杀绝的是狗官，是朝廷，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何心隐眉拧成一个疙瘩儿“老船主，不妨和你明说了，胡宗宪要的是解决倭患，无论是文的，还是武的，都是盖世奇功！他现在之所以倾向于动武，一来是下面的人求战心切，二来…是你的那封信，让他误以为你到了山穷尽的地步，可以一战胜之，故此…”

王直眯着老，意味长说：“何大侠，听你的话，老夫还有别的路可走？”

“怎么帮忙？”

何心隐轻轻一笑“老船主聪明绝，又何必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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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海峰冷冷笑：“就凭着官府的废心，还想靠着我们升官，老把他们抓起来，挨个揪脑袋！”

“你！”

王直没有吱声，很显然，倭寇内也不是上下一心。何心隐一拍手，叹：“偌大的朝廷，千万绪，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就拿东南的那些文武来说，他们就靠着打仗升官发财，要是您投降了，岂不是砸了他们的摇钱树和聚宝盆！”

海峰吓得一哆嗦，忙说：“孩儿昏了，请父亲息怒！”王直没搭理他，而是转，对着何心隐说：“何大侠，照你这么说，朝廷究竟是谁说了算？是京城的朱皇帝，还是东南的这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