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者专情、听者无声。但只一缕琴音悠扬，远阁楼中的喧闹声反倒为这间雅阁更增添了几分静谧。

这家衣着素淡，脸上更是不着半脂粉，就此靓装面而来，正对了唐离的心思，只是他心懒闲，遂也不多说话，但轻一挥手：“随意就是”

在享乐之风最盛的天宝年间，在占尽长安风1iu的平康坊，在如此一家追逐声之乐的行院中，居然现这样一个捧琴前来侍客的家，着实让人吃惊。

这捧琴的兰心福一礼后，也不等唐离示意，便径直脱履了雅阁。

蝉躁林愈静，鸟鸣山更幽。

“兰心前来侍奉公”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唐离扭看去时，却见雅阁门开，正站着一个形瘦削，形容清秀的十五六岁女，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却是她怀中捧着的那瑶琴。

一曲即终，听着远雅阁中有人传来“失心疯”的叫骂声，唐离略略一愣后，侧间与那名唤兰心的家相视一笑。

“咚”的一声，琴音即起，随后淙淙不断，侧而靠，虚向看月的唐离与琴本就没什么接，自然更没本事听这是什么曲来，初始时，他还觉的琴实在奏的太慢，两个单音之间间隔时间太长，远不如琵琶来的激烈，但时间稍长，习惯之后，才觉此声之中虽有淡淡薄薄的哀意，却又全无半分击人心扉的伤痛。这“哀而不伤”的大雅之音便如同那山间清澈的泉般，不激烈也不刺激，却以至清而绵长缓缓浸人的心脾五脏，于无声无中抚心神。

如此王淡雅之声恰合唐离此时心境，取过几上酒樽，和着琴声小轻呷，连日闭门及今天制举的憋闷，今晚厅中的愤怒及后来的快意，再到刚才的烦躁，都被这山泉般的琴音给淡淡的洗刷掉，如过泉石般，再不留半痕迹，一时间，他的心中但觉一片安宁，便是想起当日那个襄州名叫林霞的女时，也没有了往日的痛楚与恨意。

见唐离还要推辞，倒是王缙一笑附和：“这是行院，照例男客边是不能放单的，阿离你就听老翟安排就是。”

目送他们三对六人并一个满脸幽怨的小蛮离去，唐离心下虽觉有些对不住这家，但毕竟耐不得她的烦扰，便也一任她去了。

唐离这句话原本更多是一时有的顾自言语，却没想到兰心会真的回答，凝神听她说话，远雅阁中的噱笑腻语声声传来，看着那寂寂的金黄圆月及月下淡影摇曳的秋，心中方动，中已是轻声：“莫风1iu，莫风1iu，风1iu后，有闲愁；人意共怜月满，好月圆人又散！”

举盏轻呷了一，唐离语声悠远的淡然开言：“行院之中能有如此大雅真音，为何却就没有真情？”说这句话时，他脑海中自然浮现的便是林霞的影及鸳鸯那番话语。

双手弦的兰心听到唐离第一句话时，双蓦然一亮，及至听到第二句，却是微微错愕，良久之后才听她轻声开言：“客人是为买笑而来，寻的是一夜风1iu的快意，便如这情事，若是用的太真，不免丝丝缠缚，又如何快意的起来？若是没了快意，又何谈风1iu？”

隋唐两朝，享乐之风盛行，雅乐不振。琴为雅乐正声，便是中，不到大典，轻易也是不奏的，而到民间就更是如此。当其时也，正是琵琶最盛，史有所载的乐国手如曹才祖孙三人及康昆仑等，无一不是以琵琶绝技名传千载。

来到唐离边，先于几上置好素琴，兰心为唐离添满樽中酒后，双手抚弦，脆声问：“敢问公要听什么曲？”

了，这就去姑娘们房中休憩，小蛮姑娘也一并回去，我找那老鸨在给你叫个会奏曲儿的过来，你自在这雅阁楼中清净就是了，至于随后怎么安排，你自己随意便是。”

琴声淡淡，今日起的早，数个时辰的制举本是劳心，再加上这些酒意，心中一片平静的唐离渐觉乏意上涌，不知何时竟靠着间朦胧睡去，以至于连侧，已

带走了喧闹与那重的脂粉香，耳边一静的唐离觉的心中一松，上舒的。来到窗下随意的斜靠了，看着窗外那月儿，鼻中呼着淡远的香。由极度的喧闹到如今的极静，心一时全然放松的唐离就这样懒懒的再不想有半动弹。

耳中听着这少年的叹，兰心轻拂琴弦的手微微一颤，手下的素琴顿时一声嗡嗡的轻，随即又听唐离唤她再奏，遂再无话，纤手轻拨，琴声随即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