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士铭再次皱了皱眉，一翻下背，弯腰拾起那双糙结茧似树的双手，用力将他扶了起来，温言问：“你姓甚名谁，是哪里人氏？如何被土蛮掳来的？”

女真人群开始动起来，一名穿羊夹袄的女真老者扯起嗓声抗议：“你不能这么！你没有权利把我们的自由和财富，送到这些卑贱的包衣才手里！”

“是的，大人。他们大分是帝国的边民…当然，也有不少朝鲜人，都是被女真土蛮掳走的平民百姓。”

围成一个大圈的近卫军士兵们低声议论着让开条，一名佝偻着腰的男战战兢兢地顺着士兵的指引走上前来。他衣衫褴褛几近布条，只能勉看得宽大的衽式样；一蓬肮脏的发下，瘦削骨的脸颊没有半血。他往前蹒跚了几步，一扑拜倒在地，边磕着边嘶哑着嗓呼：“草民拜见官爷！俺们可总算把官军盼来了！”

林士铭，锦衣卫的他自然对边情了若指掌。“带他们上来吧。”

迟疑，又补充说：“另外，我们发现了两百余名…老幼隶。”

一队帝国士兵抬着几个柳条大箱来到广场中央，为首的士官军刀劈开挂着铁锁的箱盖，几块散碎金银应声掉落来。从木板裂隙隐约还能看到里面满装的人参、、锦缎等细。“你们的正当权益将得到帝国的保护，而女真人将会付代价！”林士铭朝箱指了指“这些财至少可以值到五万银币，你们每人都能分得一份。剩余的分…这座村庄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回到广顺关之后，就统统属于你们了。包括，他们——”

阎重年吃惊之下，往后一个趔趄几乎坐倒在地，一时张结说不话来。林士铭脸慢慢舒缓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微皱的眉下带着些许好奇。“听起来很有趣。这么说，被囚禁、待和役了十四年之久，而你似乎并不如我所想的那样，憎恨着这些…野蛮人。那么，告诉我公民，你恨这十四年来的遭遇吗？”

明军士兵们不禁相顾哗然，前这人尚且不满三十五岁，看起来却至少在五十上下。毫无疑问，十四年不如的隶生活过早地摧垮了他的。

“…隶？”和大多数惊愕的同胞一样，阎重年一时间难以适应角的剧变，不由迟疑地重复了一遍，下意识地分辩：“不，不，这怎么能行？俺们原本都是边地的安分百姓，自打被蛮人掠来此地，早已断了脱离苦海的愿，如今能盼得官军前来这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多有奢望。”他顿了顿，扭看了看一旁怒目而视的女真人，不禁有些手脚发。“俺们不过是一介草蚁，如何能够…这些女真老爷…不，俺们不是…没有主的命。”

“我当然可以这么。”林士铭傲慢地回答“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女真九很快就会明白：战争，不仅仅是发生在被你们劫掠的边城村庄；毁灭的怒火也会同样吞噬你们的家园。城寨和农村将在火海中化为灰烬，你们的老人、女人和孩童将在哭喊声中沦为卑贱的隶！从今往后，只要尔地区继续在动和混中抗拒北京的权威，恐惧的影将笼罩这片土地，帝国突击队将带给女真人无休止的死亡和毁灭。”

“官爷，俺…俺这十四年…”阎重年瞪着空无神的双，结结地说：“驱役、呵斥、鞭打…像一样拖着犁铧在粟田里劳作，吃的是连猎狗也不愿闻一闻的残羹冷炙。每一天都像是从噩梦中醒来，却不得不面对新的梦魇。”他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整天只想着怎样逃离这无边的苦海，回到自己的祖国和家乡。边的人越来越少…有人逃走了，却被蛮骑兵挂在索上血淋淋地拖了回来；更多的人就那么默默去了…像树一下直地倒在了庄稼地里…他们抓来了更多的人，不断有

“华夏人生而自由，你们也是一样。”林士铭直，朝着阎重年和他后的隶们声说：“野蛮人可以役我们的，却永远征服不了我们的灵魂！我们、你们，同样生为文明之，贵、优雅、富于尊严，任何野蛮人都难及齐肩！”他略作停顿，犀利的目光依次从隶们毫无生气的脸上扫过“旧日责任的疏忽，新帝国将会一肩承担。我以帝国执行官的份在此宣布，所有被女真人掳走的隶都将获得自由，并且为这段屈辱的岁月得到一笔可观的赔偿金。”

他来回审视着战栗如筛的女真人，神间转着厌恶与不屑。“现在，华夏的民们，站起来！”林士铭朝向那群手足无措的隶们，以最威严的声音说：“带上你们的自由之，以及金钱、财、牲畜和这些…卑贱的隶。回家去吧。”

“隶？”林士铭皱起了眉。

“启禀官老爷，草民阎、阎…重年，嘉靖三十三年四月生，祖籍山东蓬莱人氏。俺小时候也念过几年私塾，后来随父亲来了辽东，在开原城中开了间半扇门的杂货铺度日。没曾想万历三年时蛮人犯边，将草民掳作包衣阿哈，在女真贵族的粟田里如般耕作，算起来已有十多寒暑。”

“什么？”林士铭眉一竖，两星森冷的寒光从角迸。“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