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纪也明白徐谦方才的意思，他不是正常途径致仕的官员，而是犯官，是被开革去的，照墙倒众人推的理，一旦回到乡中，就必须夹着尾人，就算是和邻里发生了争吵，那些风闻奏事的言官也免不了拿他这冷饭来炒一炒，如此再三，什么时候朝中有人不耐烦了，也就是再一次被人拿问追究的时候。

发现问题，可以寻到相关责任人，只不过这所谓的制度看上去很明，其实用不大，尤其是在大明朝中后期，本就没有人追究这样的事。

纪冷冷一笑：“老夫并没有这个打算，徐侍读请回。”

徐谦大喜，其实制造局现在银是砸了，可是怎么理，却是个大问题，徐谦不是没有经验，只不过许多东西放到这个时代，未必就能有用，而纪在这方面却有很多经验，他任侍郎时，兼制造局尚且能如此，若是专门行理，徐谦足以枕无忧了。

对这个决定，纪没有多考虑，他当然清楚徐谦提来的乃是他最优的选择，可是让他给徐谦事，他的情是不能接受的。

徐谦苦笑摇：“并非威胁，而是想请公去天津，在天津那里，十七万两纹银已经就位，能工巧匠也都已经在招募，这个制造局，现在并非朝廷所有，而是归于如意坊名下，陛下的意思，也不希望派驻官员理，一切，都由亲军和如意坊负责，若是公愿意，可以去天津主持大局。”

这才是徐谦请他去天津主持局面的目的，若是去了天津，就算有人弹劾，至少朝中还有人肯为他说说话，至少多了一个护符。

他堂堂大学士，姓徐的把自己坑了害了，到来居然招揽到他的上，这个请求，不可谓不过份。

他很费解，徐谦莫非是要招揽他？

纪冷笑：“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威胁老夫吗？”

纪被徐谦的四个字打动了心思——功在千秋！

徐谦叹气，：“公若是不肯，我也无话可说，不过公真甘心如此吗？天津制造局虽然兵隶属朝廷，却和亲军息息相关，在那儿，将会建立最大规模的兵作坊，产刀枪剑戟、火铳、火炮等等，将招募工匠三千余人，学徒七千，陛下有意将这制造局的兵当作是一个试，是陛下增武备的重要一个棋，若是能好，不但功在千秋，而且必然也会涨船。技艺方面的问题，自然有工匠去，可是如何调度，如何总揽全局，却非公这样的人不可，公，人走错了一步，那么就不妨走对一次，只要走对了，仍不失为一代名臣，其实我若是公，必定会试一试，反正到了现在，还不如去一件事，把这件事好，也算给自己，多了一个代。徐某该说的也说了，言尽于此，若是公依旧不肯，那也无妨。陛下命我下午觐见，时候已经差不多了，公既然明日要回乡，车之类，我已经命人准备了，我并非是要你承我这个情，只是觉得公虽然错了事，却绝不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人这一辈，谁敢说自己永远都是正确，又或者永远都是错误，对错只在一念之间，看的都是造化。”

纪眉微沉：“这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徐谦只是笑笑：“虽然许久以前，不过我曾看过一份笔记，说的就是公整肃制造局的事迹，心里很是向往，此次公是打算回乡吗？哎…公回乡心切却没什么问题，可是你却不要忘了，你现在已成了罪臣，不知多少人，在等着你的笑话，大明朝历来获罪开革的官员，往往都没有好下场，回到乡中，被本地官府严密监视，隔三差五上书言罪，这叫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成化年间的一个布政使，也是如此，原只是开革，用不了几年，却是以心中挟怨、疑有图谋的罪名落了个抄家的下场。我的意思是，大人与其如此，倒不如另谋路。”

徐谦站起来，朝纪行了个礼，转要走。

纪愕然。

而纪所采取的办法不同，从以前的被动等待问题发生，到主动去寻找问题，并且推行了适当的奖惩制度，确实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堂堂大学士，混到这个地步，实在可悲。

他抬起眸，不由苦笑：“你急着走？不妨再和老夫说说，这天津制造局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