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候，杨廷和突然拿起一份卷，眯过目看了看，随即哂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冷漠，：“盖不谨，则庠序终为施设，而孝悌之义，又教之大者也，申之可容缓乎？这个破题，并没有什么新意，不过妙就妙在他的承题，与破题遥相呼应，越是往下，越有一行云的风韵，不错，不错，很好，此人的底，当真是不错，他的对句，亦是贴切，丝丝扣，好生缜密。单单看这文章，就晓得这绝不是北人之作，北人的文章，往往带有豪气，如雷轰鸣，响声不绝，而这文章，却如蚕丝，细腻柔，却又绵里藏针，作文章的人，定是自苏杭，唯有苏杭的学风才是如此，细雨绵绵，疏而不断，这个苏杭学，已得其真传，此篇文章的韵味，老夫已是许久不曾见了，倒是前些时日，拜读过谢太保的几篇文章，这篇文章，似有谢太保的真传，名作佳篇哪。”

徐谦微微一笑，：“恩师有一句话，叫在其位谋其政。”

杨廷和固执摇，和颜悦的：“无妨，一来嘛，省的考生们久等，老夫也曾考过试的人，自然知这心情。再者说了，内阁里的事多，老夫在这里多耽搁一日，就要劳烦别人多一日，这都是人情，要还的。”

考院里，阅卷还在继续行。

这书吏笑了，：“杨大人这般心思，难怪能位列宰辅，合该公侯万代。”拍了一记，他小心翼翼的又了一盏油灯来。

杨廷和垮台，权力真空就必须得让一个有威望同时又不能对他产生威胁的人填补，而天下间能领袖百官，让人信服的人委实不多，这些文武百官，哪个是省油的灯？资历不够，人家瞧不起，能力不足，人家本就看都不看你一，国朝一百五十年，能控制住百官的学士实在不多，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而一旦内阁首辅的威望不足以压服别人，那非要庙堂大不可，这些惹事儿一向唯恐天下不，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你若是想跟人家动的，人家还求之不得。

他平时对下这些书吏，大多时候都是和颜悦，使人如沐风。

不过经过了几日的通宵达旦，已经大致有了眉目，所有文采斐然和老的试卷都已经摆放在主考杨廷和的跟前，杨廷和看了一个清早，便有了些疲惫，提着笔在一份卷上画了个圆，一边的书吏倒是激灵，连忙去泡了一壶茶，将案牍上空空如也的茶杯续上茶，笑呵呵地：“大人是不是要歇息一下，反正还早着，就是延迟几日放榜，也不算什么。”

徐谦老实回答：“恩师并没有说其他。”

他的话带着几分幽怨的味，就像是个被男人抛弃了的怨妇，整日躲在闺房里啰嗦一堆，徐谦听得起了茧，心里不由想，这大权还没完全到手的皇帝还真和没了男人的女人一样，伤不起啊。

他一气说了许多赞赏的话，随即目光一沉，便将这文章搁在案上，也没有下笔打圈，而是放置一边，似乎还在犹豫。

……

嘉靖顿时抖擞神，不由笑：“不错，是这个理，在其位谋其政，此话不错，好了，快走吧，你在中不宜久留，免得被人看着，以为朕和你在谋划什么，你现在可要小心一些，事关着前程，真要有人玩猫腻，朕也奈何不得，皇帝、皇帝，明为天，受命于天，牧守四海，可惜有些事未必得了主，等朕真正掌了大权，那时就不必有这么多顾忌了。”

嘉靖不由失望之，：“哦，看来谢卿似乎并不愿为朕分忧。”

而谢迁则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位谢学士已是历经四朝，名满天下，虽然致仕，可是脑却还是无比清醒，实在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徐谦也料想到自己应当已经被人盯上了，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下在中逗留越久就越让人起疑心。说起来，这杨廷和主考，还真是让他有如履薄冰，心里只得安自己，无论什么事，等过去了便好，只要放了榜来，徐某人就又是一条好汉。

书吏听了他的一番话，顿时脑中浮想一个人来——徐谦！他谨慎的看了杨廷和一，心思复杂，却又猜不透这位杨大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