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三爷贺现，行昭是想留着慢慢收拾的——世间诸事无非有恩报恩，有怨报怨，方福之死，贺老三居功甚伟。行昭一五一十都曾告诉过老六，她还没动手，老六却先下了手。

行昭伸手握了握六皇，六皇反握住妻，轻声“时辰已到，先皇已逝的讣告可以昭告天下了。”

很多年之后，行昭回想起来仍旧觉得这一天算是她在这两辈的辰光中，坐立难安的一天。

天一黑，恍如石投湖，与先皇讣告一起昭告天下的是，先皇临终立储之遗嘱，与摆在遗嘱旁侧的那一卷长长的诏令，共有一百三十条，条条皆直指陈显，藏污纳垢、欺下瞒上、勾结党羽…最后一条，起兵谋逆，指罪书长书卷起，盖上御宝大章，表明此乃先皇之意愿，与新帝毫无系。

ps：　明天大结局！应小宝贝们的要求，再加周二陈二的番外，算起来番外就有十几个orz，阿渊还是不能暂时气…

“川贵军副统领认为山匪已向西北逃窜，派人去追，可惜没追到，逃窜平西关的山匪又潜了贺督军府邸，贺督军死遇难，贺督军遗孀现已带着贺三爷的骨骸京了。”

本以为第二日一张脸会疲惫得没法看，哪晓得换过麻衣，一门才发觉来哭丧的皇亲贵胄、勋贵权臣中没人是神的，皆是下一片乌青。

这比秦伯龄死的消息，让行昭到更愕然！

“王爷将回来…一回来便在寻您…”

别人乐意信，自己也乐意信，便万事皆宜。

如今本没必要击杀贺现的，至少也应当等到蒋佥事完全收回西北财权之后才动他，可老六却仍旧动了手…

一个长夜，行昭迫自己睡下，睁一看却发现六皇也睁着一双睛静看云丝罩，夫妻二人皆未说话，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自个儿是睡下了还是一儿没睡。

她的妯娌们，她的亲眷们，她的敌人们的脸晃在前，千篇一律，好像分也分不开。

六皇执掌大奠，将立储诏令与长罪书在众卿之前又朗声念了一遍，罗阁老与令易县公上前再念一遍，以示正统。

方皇后跪在命妇最前列，行昭次之。

殿内哭声震天，或哀鸣或低泣，哭得很伤心，可行昭泪朦胧之中，却能看见方皇后陡然佝偻的脊背低俯于地，全都在颤栗，众人皆哭嚎声，生怕哭声不够响，只有方皇后一如死寂一般的沉默。

行昭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蒋佥事亦是遭“山匪”所伤，险些遇难…

这三日之中，端王夫妇仍旧每日皆回端王府住，三日一过，便有朝臣上奏折，过不可一日无君，请新帝早日住仪元殿，以正大周国。

行昭一来，原本喧喧嚷嚷的内堂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六皇迟迟未动，怕的便是这一支川贵军异动，形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势！

皇二豫王、皇四绥王，还有年岁最小的皇七，新封的秦王以此挨个排在六皇后，面容悲戚地看着父亲的棺木起了又降。

行景在定京不长住，跟着轻骑在西山大营赁下个三三的院落，行昭亲将罗氏送过去，大兴记送了桌席面来，陪着罗氏用了晚膳，便折返回府，一内院，其婉就迎了过来。

行昭只好去书斋，将一撩帘，六皇端坐在书桌之后，手上拿着一封信，听有响动抬，见是行昭便笑“秦伯龄被山匪所伤，可惜伤势过重，不治而亡。”

白绢素缟早有准备，连夜撤下大红灯笼，挂上素绢白布，天已然很黑了，可端王府阖府上下皆难以眠，下人的喜气遮都遮不住，走路踮着脚尖走，来往之间说话皆是掐住嗓门时而低呼时而亢。

下的十分正常且理的事。

外命妇、内命妇们望着她的目光，敬畏、谄媚、惊惶…什么都有，怯生生地在她的四周围城一个环，却无人敢靠近。

哭丧持续三日。

预料得到是一码事，可尘埃落定又是一码事。

庙堂玩的就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