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铣却似未发觉，只莞尔颔首。

“…我家主公嘱小人相告，先生大才，将来必无亏待。”他想起前天夜里，那使者恭敬的话语。

馥之一礼，起离开，回到席上。

无用的东西。温容瞥瞥程宏，心里冷哼。

温容对清谈之乐并无太多兴趣，将目光收回，继续与王寅博弈。

这番言语虽笃定，自一个二八女中却未免轻易。贾氏心中半信半疑，看向顾铣，却见他将药方收下，神慈祥而认真。

就在去年，九卿中的廷尉由庶族的邹平担任，曾在士族中引起一阵反弹。不凑巧，未过多久，朝廷大军征西羯，议论声便一时压了下来。而现在才过半年不到，京兆尹吴建在朝堂上被庶族的谒者杨铮公然弹劾，皇帝命御史大夫郭淮并廷尉署查办，议论又掀了起来。廷尉署如今由邹平主事，对士族必无偏袒；御史大夫郭淮虽士族，却已老迈，早已是个万事推脱为上的。如此来看，皇帝的态度和吴建一案的结果已是毋庸置疑。

过了会，家人呈来笔墨，馥之在案前写下一张药方，给顾铣，：“大司依照此方，早晚服下，不日当好转。”

姚虔苦笑，安两句，亦慨然：“虔亦不复当年，何言纵远游。”

驭者扬鞭，车轧在石上，辚辚动，仆众手中的火把将车厢的漆纹照得光亮。顾昀站在门前，一直看着车远去，待贾氏轻唤才回过神来。他随顾铣夫妇回去，正迈步，忽然觉得手中一直攥着什么。他低，却见烛燎下，那白玉坠静静地躺在指间，泽光莹。

“你我难得相见，铣恨不能与少敬纵远游，再复少时之乐。”门前，顾铣轻叹一气，向姚虔。

温容看着棋盘，手中棋迟迟未落。

宾主皆其乐，又聊了一会，姚虔想着顾铣未愈，不能打扰太久，便向顾铣告辞了。顾铣再三挽留，姚虔却一意婉拒，顾铣只得作罢，执意起相送。

士族们自然愤懑不已，近来每逢聚会，此事必是首要。王寅和不少人都认为大司顾铣归朝在即，必能与丞相何忱一主持大局。

层层砌起的假山下面，木环绕，绿树成荫。十数名士人正列席而坐，品酒赏，行清谈之事。一人正玉立其中，姿修长，眉目俊逸生辉，中侃侃而谈，声音悠扬悦耳。在座众人无不仰视，凝神倾听。程宏看着那人，浮胖的脸上泛陶醉的红光，竟似忘了棋台这边正议论的事。

“大司如今日益康健，却看那些庶族小儿猖狂至何时。”亭亭如盖的古树之下，宗正王寅将手上白落在棋盘上，冷冷地说。

氏看看顾铣，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两人皆相惜，这时，家人过来禀告，说车驾已齐备。姚虔颔首，与顾铣再致礼告别。顾昀站在顾铣后，看见馥之过来，随着姚虔向他们一礼。烛燎伴着月光映在她的面庞和广袖罗襟上，愈加显得影纤纤。她抬眸，目光经过顾昀，淡淡一笑，随姚虔转登车。

温容边泛起一丝浅笑，双目盯棋盘，突然“啪”地落。“公台，”温容抬起，一

他们三人是众人中官位较的，自到这棋台边上坐成一，一开就谈到了近来的朝事。新君临朝，将一些位置换成亲信之人本是正常，可今上的法却与历来大不一样。即位这二三年来，他提倡用人唯贤，提庶族，不惜委以要职。

今日，宗正王寅邀请京中相熟的士人到家中来叙。本是例行聚会，众人来到，却发现谢臻也在这里，无不喜望外。谢臻，闻名天下的明珠公，自上次宜亭会现，便风靡京城。他面容俊众，风度翩翩，又文赋通达，齿善言，闻者无不心悦倾倒，一时间，京中大小士族聚会，无不以邀到此人为荣。

不过，温容却不这么认为。皇帝一意孤行，现今又早已不是前朝士族权势滔天的时候了，纵是大司和丞相联合，能预多少却不好说。

侍中温容手中执黑，闻言，脸上挂起赞同的笑意。四周却再无别人附和，温容看向一旁，却见太常程宏里嚼着果脯，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多谢女君。”顾铣对馥之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