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仍不放心，再派一位宾客假扮谒者，谎称奉胡亥之命，复审李斯。李斯犹不醒悟，又在假谒者面前自诉冤枉。李斯激愤不已，泪尽而泣之以血。假谒者见状心中恻然，却也莫能助。

就这样，赵先后派了近十拨人，冒充胡亥的使者来试探李斯。李斯不辨真伪，每每翻供，自陈冤情。随后，照例要挨上一顿或鞭挞。

忍痛所以难，不仅难在生理上，更难在神上。像李斯这样意志力大的人，对疼痛的忍耐能力，应该说是远远于常人的。但另一方面，他所接受的残忍刑罚，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在一又一永无休止的重刑之下，李斯再也持不住，他屈服了，他承认了。而狱卒们浑不理会他心的痛苦，犹然说着风凉话，“你早承认不就完了，何必平白遭这许多罪呢。”

第二节条件反

自从狱以来，这是李斯听到的第一句温的、有人味的话。李斯激动得泪盈眶，胡亥终于派人来了。长久的刑罚已经让李斯变得脆弱，变得轻信，他本就没有怀疑前这人的份可能有假，而是将他当作一救命稻草，牢牢抓住，再也不肯放手。

竹简烧罢，赵见狱吏依然在一旁侍立，于是斥“李斯既然有力气作书，想必也有力气继续受刑。还呆着什么，还不去给那老家伙用刑，看他还能嘴多久。”

假御史前脚离去，狱卒后脚来，对李斯劈就是一顿，边打边训斥“叫你胆敢翻供，叫你胆敢翻供！”

使者回报胡亥，胡亥不仅不会想到是赵在暗中下了手脚，反而对赵大赞：“如无赵君，几为丞相所卖。”

李斯现在过着两一线的生活，从刑房到囚室，再从囚室到刑房。狱卒们慑于赵的严命，用刑唯恐不狠，下手唯恐不重，非要打得李斯亲承认谋反不可。

古罗人曾经说过，严刑之下，能忍痛者不吐实，不能忍痛者吐不实。蒙田亦云：刑讯不足考察真实，只可测验堪忍。

不久之后，胡亥派往三川搜集李由通敌证据的使者也回到了咸。对李斯来说，使者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而这好消息和坏消息，其实又是同一个消息——李由在前方英勇抗敌，虽寡不敌众，也拒不投降，最终为项羽和刘的联军所破，死于曹参之手。

假谒者一，狱卒再次来，对李斯又是一阵狠揍。

狱吏答应着，转便将书到了赵手上。赵看也不看，径直投炉火之中，“死囚安得上书！”

所以，赵必须彻底打消李斯翻供的念。于是，赵照条件反的法则，对李斯行了科学的调教。

假作真来真亦假。等到胡亥真的派人前来复审之时，李斯再也不敢相信前这人真是胡亥的使者，他只是一味地重复“我有罪，我反。”

闻知李斯招供，赵大喜，但他却没有急着向胡亥报告表功。照帝国法律，终审权还是掌握在胡亥手上，李斯招供之后，胡亥必然派人前来复审。如果李斯到时候突然翻供，拒不承认谋反，虽说李斯未必一定能因此而咸鱼翻生，但至少也将给赵平添无数麻烦。

像甫洛夫著名的实验那样，李斯也形成了这样的条件反：只要他一翻供，就必然要遭受毒打。他实在是不想再挨打了，他实在是宁愿死。

赵找来一位门下宾客，命其假扮胡亥派来的御史，前去复审李斯。假御史到得监狱，支开旁人，对李斯说“臣奉陛下之命前来，此间无人，丞相如有冤屈，尽可以实相告。”

可惜的是，李由的牺牲，依然无法拯救他全家的命运。此时的朝廷之中，赵已经一手遮天，无所不能。日后他可以指鹿为，现在他也能颠倒黑白。在赵的威利诱之下，使者也只得造事实，上奏胡亥“李由通敌，确有其事。”

李斯吃痛不过，只能抱求饶，“别再打了，我再也不翻供了。”

考诸史册，李斯乃是中国历史上被屈打成招的第一人。只是，这样的纪录，对李斯来说，耻莫大焉；对帝国来说，也并不光荣。

至此，胡亥对李斯谋反

老年丧，自然是再坏不过的消息。然而，李由在前线顽战斗，为国捐躯，堪称帝国的英雄，关于他通敌的指控自然也就不攻自破。李由以他的壮烈牺牲，证明了李斯全家的无罪，却也算得上是好消息了。

李斯执假御史之手，大哭“请君一定要转告陛下，李斯是冤枉的，李斯是忠臣啊！”又细诉自己对帝国的功勋和赤诚。假御史并不留心去听，只是偶尔嗯上一声，聊作应付。

付狱吏，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转陛下，不可落旁人之手。事成之后，保尔孙富贵，世世荣华。”言毕，又泪“李斯命，帝国安危，尽在君手。慎之勉之！”